《嬌養瘋批權臣後》第240章 我只要你活着!(1)

作者:一畝草·5個月前

「哐當——!」

守在床榻邊的沈瓊琚驟然起身,寬大的袖擺帶翻了放置在矮几上的水盆。黃銅盆砸在青磚地面上,溫水潑灑了一地,發出極其刺耳的巨響。

正在外間親自盯著藥爐的裴知晦,手裡端著的藥碗豁然摔碎。他連滾帶爬地衝進內室,暗紫色的官服下襬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重重地磕在地上。他沒有喊痛,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撲到床邊。

那雙佈滿血絲的桃花眼,死死盯住床榻上睜開雙眼的男人。

這個在朝堂上殺伐果決。不可一世的內閣權臣,此刻瞬間紅了眼眶,眼淚毫無徵兆地決堤而下。他像個在風雪中迷路。終於找到家人的無助孩童,雙手死死攥住床沿,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連帶著牙齒都在打戰。

「哥……你醒了……哥!」裴知晦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幾乎要將這十日來的恐懼與絕望全盤嘔出。

裴知晁靜靜地躺在那裡,目光在形銷骨立的弟弟和滿手血泡的沈瓊琚身上緩緩掃過。他那張被燒得面目全非的臉上,肌肉極其艱難地牽扯了一下,硬生生扯出一個虛弱卻溫和的弧度。

沒有死裡逃生的狂喜,只有某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瓊琚。」裴知晁的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陣隨時會散去的風,嘶啞中透著破敗的風箱聲,「你先……出去。知晦,我有話……跟你說。」

沈瓊琚的嘴唇動了動,眼底的淚水再次湧出。她沒有反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拖著麻木的雙腿,一步一步退出了內室。

厚重的木門被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間的風雪聲,內室裡只剩下兄弟二人。

裴知晁看著跪在床前。哭得不能自已的弟弟。他費力地抬起那隻佈滿灼傷和紫黑血管的右手,指尖顫抖著,在半空中停頓了許久,最終極其緩慢地覆在了裴知晦的頭頂。

就像當年在烏縣那個破敗的院子裡,他無數次安撫受了委屈的弟弟一樣。

「咳……」

胸腔裡發出一陣沉悶的拉鋸聲,裴知晁猛地咳出一大口濃黑的鮮血,其中甚至夾雜著細碎的內臟碎塊。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流進頸窩,觸目驚心。

「哥!」裴知晦大驚失色,慌亂地用袖口去擦拭那些血跡。

「老二……」裴知晁按住他顫抖的手,氣息微弱,字字句句卻咬得極其清晰,「那個賭……我從來沒想過要贏。」

裴知晦擦血的動作驟然僵住。

裴知晁看著他,那雙清明的眼睛裡透著深沉的包容與無盡的悲涼:「我怎麼會……搶走你的妻子。」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裴知晦的天靈蓋上。他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將死的兄長,腦海裡一直緊繃的那根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我逼你分家……逼她面對我……」裴知晁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濃重的血腥味,「只是想看看你的心,是不是真的堅定到……能護她一輩子。你這人,心思太深,手段太狠。若不逼你一把,你永遠學不會……怎麼去愛一個人,怎麼去給她絕對的安穩。」

裴知晦跪在地上,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被盡數抽乾。他引以為傲的算計。他那自以為是的勝利,在兄長這份極致的成全剝開真相時,變成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笑話。

「裴家,遲早要交給你。」裴知晁的手指在裴知晦的髮絲間輕輕摩挲,眼神變得深邃而悠遠,彷彿穿透了這間逼仄的內室,看到了烏縣的漫天黃沙,看到了裴家祠堂裡的列祖列宗。

「我這個將死之人,總得用這條命,給你們……鋪最後一段路。魏黨除了,裴家分了。以後,沒人能再拿規矩壓她,也沒人能再拿軟肋威脅你。你乾乾淨淨地……做你的大學士。」

「我不要!」

裴知晦猛地拔高了音量,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他死死抓著兄長的手,將臉深埋在床沿,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要裴家!我不要當什麼大學士!我只要你活著!」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額頭的青筋根根暴起,眼淚和鼻涕混雜在一起,糊滿了那張曾經清俊無雙的臉,「哥,我錯了,我不該跟你賭……我把一切都還給你,我帶你們走,我們離開京城……你別再丟下我……」

裴知晦的指甲深深掐進自己的掌心,鮮血滲出,他卻毫無察覺。他這輩子所有的偏執和瘋狂,在這一刻化作了最卑微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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