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苦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深深的自嘲:
“朕太狠了。朕知道朕對不起這個旁系的小兄弟。”
“朕知道,他在南洋跟紅毛鬼拼命,在海上跟海盜搏殺,賺的每一分錢都染著血。可朕是怎麼幹的?”
“過年了,朕一道口諭,他乖乖送來五十萬兩壓歲錢;朕過壽辰,他送來八十萬兩壽禮;甚至是太廟祭祖、元宵賞燈……只要朕一句話,哪怕暗示一句國庫沒錢了,他立刻就會把銀票送到京城!”
“甚至,他名下沈家商會在大明各地的倉庫,只要貨一流轉,還得硬生生抽給朕兩成的紅利!”
“朕簡首就是一隻趴在他身上吸血的吸血鬼啊!”
朱由校眼眶微紅。
作為一個皇帝,他習慣了臣子的欺瞞、陽奉陰違。可唯獨這個只有十歲的遠房皇弟,無論他提出多麼過分、多麼貪婪的要求,對方都毫無怨言地全盤接受。
在外人眼裡,朱桐是個揮金如土、權勢滔天的海外土皇帝。
但在朱由校眼裡,朱桐的錢就是他朱由校的錢!朱桐就是那個為了支撐他這個破落朝廷,默默在海外扛下所有壓力的“好弟弟”!
“皇爺,您別這麼說。”
魏忠賢趕緊寬慰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世子爺是個懂事的,他知道沒有您的庇護,他在泉州也立不住腳。這叫君臣相得,兄弟情深。”
“屁的兄弟情深,那是朕在勒索他!”
朱由校嘆了口氣,隨即,他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封摺子:
“不過,這小子說他今年要親自來京城給朕送分紅了。”
“好啊!好得很!”
朱由校乾枯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真心的笑容,像是個期盼著遠遊親人歸來的長輩:
“朕這副身子骨,不知道還能撐幾天。臨走前,能見見咱們朱家這位後起之秀,能見見大明的真柱石,朕死也瞑目了。”
說到這,朱由校的臉色突然一沉,那股子病入膏肓卻依舊殘存的帝王殺機瞬間爆發。
“大伴,朕聽說,最近朝堂上又有人不安分了?”
“是的,皇爺。”魏忠賢眼神陰冷,“自從臨水錢莊的名頭越來越響,江南和京城的許多大員都把錢存了過去。有些沒沾到腥味的東林殘黨,還有幾個眼紅武將,正在暗中串聯。”
“他們覺得安慶王府這幾年肥得流油,又沒了咱們東廠的時刻盯著,便想借著世子進京的機會,給他羅織罪名,說他‘私造戰艦、意圖謀反’,想把這頭肥羊給分了!”
“找死!!!”
朱由校勃然大怒,一把將藥碗的碎片掃到地上:
“他們想幹什麼?!想斷了朕的財路?想斷了遼東將士的活路?!”
“想動朕的奉恩郡王?他們也配?!”
朱由校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神猶如嗜血的孤狼:
“大伴!傳令錦衣衛和東廠!給朕把京城的城門看死了!世子進京,誰敢去給他使絆子,不用上奏,首接給朕扔進詔獄剝皮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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