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暖閣內,空氣彷彿凝固。
朱由校那番聲嘶力竭的咆哮,耗盡了他最後的一絲元氣。他癱倒在軟墊上,原本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透出一種油盡燈枯的灰敗。
“咳咳咳……”
他痛苦地喘息著,無力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著圍繞在床榻周圍的死神:
“賜宴……在西暖閣擺一桌。”
“讓信王……和安慶郡王,好好喝一杯。你們兄弟倆,以後要多親近親近。”
“朕……朕乏了,退下吧。”
“皇爺保重龍體!老奴告退。”魏忠賢抹著眼淚,小心翼翼地掖了掖錦被的邊角。
“臣弟告退,願皇兄早日康復。”
信王朱由檢和安慶郡王朱桐,同時躬身行禮。
退出東暖閣的那一刻,兩人身上的氣場瞬間變了。
剛才在皇帝面前那種“恭敬順從”的偽裝,就像是戲服一樣被隨手扒下。
走在長長的宮牆夾道中。
信王朱由檢走在前面,他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袍,在這金碧輝煌的紫禁城裡顯得格格不入,卻又透著一種極其固執的、孤芳自賞的傲氣。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
那雙清俊的眼眸裡,不再掩飾對朱桐的厭惡和鄙夷。那是純粹的東林黨式的道德潔癖,是對一切“非正統”、“非清流”事物的天然排斥。
“安慶郡王。”
朱由檢咬著牙,把這西個字咬得很重,彷彿每一個字都帶著嘲諷的意味:
“恭喜你啊。十歲的實權郡王,還能在海外劃地封王。這等殊榮,怕是連太祖爺的親兒子都不敢想。”
“信王殿下謬讚了。”
朱桐微微一笑,那笑容無懈可擊,卻又讓人覺得高深莫測。他負手而立,哪怕比朱由檢矮了不止一頭,但在氣勢上,卻絲毫不落下風。
“臣弟不過是恰好在這個時候,給皇兄,給大明,送上了一副能救命的‘猛藥’罷了。”
“救命的猛藥?!”
朱由檢冷哼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痛心疾首的憤怒:
“你那叫飲鴆止渴!你那是在挖大明的根!”
“你以為你仗著魏忠賢那個閹賊的勢,在江南大肆斂財,甚至強買強賣、與民爭利,真的是在救國嗎?!”
“你把大明朝的官爵變成了商人手裡的貨物!你把朝廷的法度踩在腳下!你讓天下讀書人寒心!”
“你那些沾滿了銅臭味和血腥味的銀子,不僅救不了大明,反而會讓這天下更加烏煙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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