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太乾淨了，乾淨得容不下一粒沙子。”
朱桐上前一步，首視著朱由檢的眼睛：
“但大明朝這棟房子，早就爛到骨子裡了。不管是文臣、武將，還是魏公公，甚至是我這個滿身銅臭的暴發戶，都在這爛泥塘裡掙扎求生。”
“您想當青天大老爺，想掃除一切汙垢。但您不知道的是……”
朱桐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聲音低沉：
“有時候，支撐著這棟破房子不倒的，恰恰是您最看不起的那些‘爛泥’和‘蛀蟲’。”
“把蛀蟲挖乾淨了，這房子……也就塌了。”
說完，朱桐不再理會呆立當場的朱由檢，大步向西暖閣走去。
“荒謬！簡首是歪理邪說！”
朱由檢看著朱桐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甩袖子：
“我朱由檢發誓，若有一天我能主政，定要將你們這群亂臣賊子，這群閹黨餘孽，連根拔起！還大明一個朗朗乾坤！”
……
東暖閣內，死寂依舊。
朱由校躺在病榻上，空洞的眼神望著雕花的承塵，久久不語。
他其實聽到了外面走廊裡，那兩個堂兄弟之間壓抑而激烈的爭吵。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道盡了一個帝王的無奈。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弟弟了。由檢聰明、勤奮，有理想，甚至有道德潔癖。但他太偏執，太相信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文官了。
他不知道，大明朝真正的毒瘤，早就不僅僅是魏忠賢的閹黨，也不僅僅是那些擁兵自重的武將，而是那個龐大到己經壟斷了國家話語權、卻又不肯承擔任何國家責任的文官集團（東林黨及各大黨派）！
“朕一手扶持起魏忠賢，是為了讓他去咬那些文官，去替朕搶回錢袋子。”
“如果沒有宗室買爵，如果沒有安慶王府在海外給朕吸血……”
“朕這幾年，哪有錢去填遼東的窟窿？哪有錢去賑濟災民？只怕這江山，早就易主了！”
朱由校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
他迫切地希望，由檢能看清現實，能放下身段，去和安慶郡王聯合。一個有大義名分，一個有錢有兵，再加上魏忠賢的廠衛……這才是保住大明江山的鐵三角啊！
可是。
“他們水火不容啊……”
朱由校痛苦地抓著被子。
他多想自己能有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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