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閣偏殿。
這原本是天啟皇帝為了讓兩位大明朝未來的“頂樑柱”聯絡感情、培養默契而特意安排的賜宴。
桌上擺滿了御膳房精心烹製的山珍海味：清蒸熊掌、紅燒鹿筋、御田胭脂米……香氣西溢。但在座的兩個人，卻硬生生把這頓皇家御宴，吃出了一股子去墳頭吃供果的壓抑與死寂。
氣氛冷得像是個冰窖。
旁邊伺候的幾個小太監，一個個低眉垂眼，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縮排肚子裡，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喘氣聲音大了，惹怒了這兩位活閻王。
信王朱由檢端坐在紫檀木圓凳上，背脊挺得筆首，宛如一根寧折不彎的竹子。
他面前雖然擺著珍饈美味，但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手裡的象牙筷子只在面前那盤清水煮白菜和一小碟豆腐上輕輕夾了幾下，細嚼慢嚥，吃得極其剋制。
那雙清俊的眼眸，時不時地用餘光掃向對面，眼神里掩飾不住的，是那種清流文人看到茅坑裡的蛆蟲時，才會有的極度厭惡與鄙夷。
而在他對面。
十歲的安慶郡王朱桐，卻彷彿根本沒察覺到這足以殺人的視線。
“咔嚓、咔嚓。”
朱桐抓著一塊烤得滋滋冒油的鹿排，大口大口地撕咬著，吃得滿嘴是油，甚至還愜意地端起旁邊的御酒“咕咚咕咚”灌了兩口。
他根本就不在乎什麼皇室體統。
在海上跟紅毛鬼、海盜打了兩年交道，他太清楚了——在這種裝模作樣的飯局上，誰先端著，誰就餓肚子。既然這信王不想跟他結盟，那他還裝個屁的溫良恭儉讓？吃飽了才有力氣算計人。
這頓飯，與其說是賜宴，不如說是兩人在完成皇帝交代的“政治任務”。
終於，朱由檢忍無可忍了。
“啪。”
他將象牙筷子輕輕擱在筷枕上，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素色絲帕，極其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冷冷地開口了：
“安慶郡王，這御膳的滋味，可還合你的胃口？”
“不錯，挺肥的。比咱們在海上啃的鹹魚幹強多了。”
朱桐也順勢放下了手裡的鹿排，拿過熱毛巾擦了擦手，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看著朱桐那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暴發戶模樣，朱由檢心底的那股無名邪火“噌”的一下就竄了上來。
但他是個有城府的人（雖然現在還稍顯稚嫩），他不會像市井潑婦那樣罵街。他要用大明朝最鋒利的武器——“禮法”，來狠狠地噁心一下這個滿身銅臭的暴發戶！
“既然吃飽了，本王也該回府了。”朱由檢站起身，理了理那件打著補丁的青色常服。
“那臣弟就不遠送了。正好，我也打算回去歇著。”
朱桐也跟著站了起來，隨意地拱了拱手，轉身就準備往外走。
“站住！”
一聲壓抑著怒火的冷喝，在偏殿內驟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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