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風，一天比一天緊，彷彿要將這百年皇城裡所有的腐朽與虛偽都一層層剝開。
信王府的書房內，己經連續七天七夜沒有熄燈了。
朱由檢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袍，雙眼佈滿血絲，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他面前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上，堆滿了堆積如山的卷宗、密信、賬本以及帶血的證詞。
這些，都是他這幾日仗著皇兄賜予的錦衣衛千戶所，像瘋狗一樣西處撕咬出來的“戰果”。
原本，他是抱著“掃清寰宇”、“澄清玉宇”的宏大理想開始這場反腐風暴的。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些觸目驚心、甚至顛覆了他十幾年人生認知的證據，這位未來的大明帝王，只覺得通體生寒，如墜冰窟。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朱由檢顫抖著雙手，拿起一份剛剛送來的卷宗。
這份卷宗上，詳細記錄了江南某位極負盛名的東林黨大儒，是如何透過威逼利誘、甚至勾結地方官府，將上萬畝良田巧取豪奪的。
其中最刺眼的一條記錄寫著：“天啟西年，以五兩紋銀，強買松江府農戶張氏水田一百二十畝。張氏不從，家破人亡，其女被賣入青樓。”
旁邊還有另一份卷宗，是關於一位整天在朝堂上高喊“君子不言利”的清流御史的：“以一文銅錢，‘恩賜’同鄉十畝水田，並逼迫其全家賣身為奴。”
這哪裡是什麼清流？這哪裡是什麼聖人門徒？這分明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披著人皮的惡鬼啊！
朱由檢痛苦地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這些人在父皇和皇兄面前痛哭流涕、大談仁義道德的模樣，只覺得一陣強烈的噁心反胃。
“殿下……”
心腹錦衣衛千戶陸文昭輕步走進書房，看著失魂落魄的信王，低聲彙報道：
“殿下，您讓查的安慶郡王府的案子……有結果了。”
“查到了？！”
朱由檢猛地睜開眼，暗淡的眸子裡瞬間燃起了一絲狂熱的希望。
他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在過去這令人絕望的七天裡，他的信仰崩塌了一次又一次。他發現東林黨貪得無厭，清流黨蠅營狗苟，武將們喝兵血吃空餉，甚至連那些高高在上的宗室親王們，也是驕奢淫逸、無惡不作。
他甚至發現，被天下人唾罵的魏忠賢和東廠，雖然也貪，但他們貪來的錢，至少有一大半真的送去了遼東前線，送去給大明朝續命！而那些滿口天下蒼生的東林黨，卻是一毛不拔，全塞進了自家地窖！
這讓朱由檢的世界觀產生了劇烈的撕裂。
他不甘心！他不相信這天下己經沒有一個乾淨的人了！
他更不相信，那個在西暖閣裡滿嘴流油、公然與民爭利、甚至養了上萬私兵的安慶郡王朱桐，會是個什麼好鳥！
他早就聽說安慶港富得流油，日進斗金。只要能查出朱桐強取豪奪、貪汙受賄的鐵證，他就能名正言順地請旨抄了安慶王府！
只要把那座海外金庫抄了，國庫不僅能瞬間充盈，他也能證明自己才是大明朝唯一的、絕對正義的救世主！
“快說！查到了多少貪汙的賬目？有多少強佔民田的案子？有沒有逼死人命？！”
朱由檢一把揪住陸文昭的衣領，急切地問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劈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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