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剪船的甲板上，海風依舊強勁，帶著南洋特有的溼鹹味。
許顯純站在船頭，一手緊緊抓著護欄，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頭頂上那幾面造型古怪的風帆。
“邪門了，真是邪門了！”
他嘀咕了一句，轉頭看向身旁的一個老水手。這水手是東廠花重金從福建水師挖來的老把式，專門用來辨別風向航路的。
“老劉，你看這帆，怎麼跟咱們大明官船上的不一樣？這順風跑得快也就算了，剛才明明是逆風，怎麼這船不僅沒停，還能硬頂著風往前竄？”
老劉也是一臉活見鬼的表情，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胡茬，眼神里透著股子敬畏：
“大人，小人跑了半輩子船，也是頭一回見這種陣仗。”
“您瞧見沒，那帆不是一塊整布，而是分成好幾塊，還能像百葉窗一樣轉動角度。逆風的時候，他們把帆調成‘之’字形，硬是藉著風力把船往前推！這風阻小得嚇人，速度比咱們水師最快的快船還要快上兩倍！”
老劉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
“這安慶王府，到底藏著多少神仙手段啊？”
許顯純深吸了一口氣，原本一首懸在嗓子眼的心，此刻終於算是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按照皇爺和魏公公的死命令，他必須在月底前把朱桐帶回京城。
這可是要命的差事。皇爺那身子骨，太醫院的院判私底下都漏了口風，說隨時可能龍馭賓天。要是在皇爺嚥氣前沒把人帶到，那他許顯純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本來他還擔心海上遇到風暴或者逆風，耽誤了行程。現在看來，坐這安慶王的船，別說月底，照這速度，月中就能趕到天津衛！
“算這小子識相。”
許顯純摸了摸袖子裡那幾張厚實的銀票，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只要能按時回京交差，這趟南洋也算沒白跑。”
……
與飛剪船上那難得的輕鬆不同，此時的京城，卻像是被壓在了一個巨大的鐵砧上，空氣都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紫禁城，東華門外，一座不顯山不露水的尚書府邸內。
“哈哈哈哈！”
一陣壓抑不住的狂笑聲從書房裡傳出，打破了夜色的寂靜。
禮部侍郎陳於階端起桌上的汝窯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平日裡那張總是板著、顯得悲天憫人的清瘦臉龐，此刻卻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泛著紅光。
“諸位同僚，這杯茶，當浮一大白啊！”
陳於階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東林黨核心人物，聲音裡透著股子揚眉吐氣的痛快：
“信王殿下雷厲風行，這才幾天功夫，就把東廠那幾個外圍的爪牙給連根拔了！那幾條平時在咱們面前耀武揚威的閹狗，現在全在刑部的大牢裡哭爹喊娘呢！”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如今東林黨在朝堂上的定海神針，內閣大學士韓爌。
韓爌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但他那雙渾濁的眼中，同樣閃爍著難以掩飾的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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