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彝憲站在府門口,寒風把他的蟒袍吹得獵獵作響,但他心裡卻熱得像是在三伏天喝了滾燙的薑湯。
他目送著朱家那輛不起眼的馬車緩緩消失在街角,臉上的笑意濃得化不開,甚至有些滲人。
“好人吶……真是好人……”
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裡那疊厚厚的銀票,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子得了天大便宜的得意。
“這小世子,看著精明似鬼,其實……”張彝憲輕蔑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終究還是個孩子,想得太簡單了。”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府內,那腳步聲都帶著一種權勢在握的鏗鏘。
“這主意是你想出來的,錢也是你出的。可這功勞……呵呵,那就是雜家的了!”
回到密室,張彝憲屏退了所有心腹,只留下一盞如豆的油燈。
他坐在案前,攤開一張宣紙,提筆的手微微顫抖。
這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朱桐的“賣爵”計劃,在他眼裡,根本不是為了解決什麼財政困難,也不是為了安撫什麼宗室。
這是一把梯子!
一把能讓他從這鳥不拉屎的南昌城,一步登天,爬到大明權力最頂峰的通天雲梯!
“魏忠賢……我的乾爹啊……”
張彝憲眼神閃爍,哪裡還有平日裡那副畢恭畢敬的孝子模樣?此刻的他,就像是一頭潛伏已久。終於看到了獵物咽喉的餓狼。
“您老了。這九千歲的位子,您坐得太久了。”
“這大明朝,誰不想當九千歲?誰不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誰有這個機遇?誰有這個功績?”
“現在,這機會,掉在雜家手裡了!”
只要這個口子一開,只要那幾千萬兩銀子像潮水一樣湧進京城,解決了遼東的燃眉之急,那就是救國的大功!到時候,皇帝會怎麼看他?魏忠賢會怎麼看他?
他進可以做第二個魏忠賢,退可以做宗室的“恩主”,手握無數人脈和財富。
“朱家父子,你們想做閒散王爺,雜家成全你們。”張彝憲在紙上重重地落下一筆,“但雜家要做的,是這大明朝的‘立皇帝’!”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用東廠特有的密語,奮筆疾書。
這封信,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斟酌了無數遍。他把這份奏報分成了三部分,分別用三隻信鴿送出,以防萬一。
第一部分,是關於南昌城“宗室忠心”的,極盡誇張之能事,把朱拱標描繪成了一個為了朝廷不惜毀家紓難。只求一紙虛名的忠臣孝子。當然,這裡面少不了他張彝憲的“諄諄教導”和“大力引薦”。
第二部分,則是關於“錢”的。他詳細列舉了賣爵的收益,尤其是那個“五百萬兩”的誘餌,被他描繪得如同近在咫尺的金山,甚至暗示這只是個開始,後面還有無數宗室排著隊要送錢。
而第三部分,才是最關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