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狠帶著人殺氣騰騰地走了，馬蹄子捲起一地的雪沫子，很快就沒了影。
書房裡的門沒關嚴實，冷風順著縫隙往裡灌，吹得炭盆裡的火苗忽明忽暗。屋裡重新安靜下來，但這安靜裡透著股令人窒息的焦躁，就像是那即將斷裂的琴絃，崩得人心慌。
沈萬林癱在太師椅上，雙手死死抓著扶手，那雙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老頭子這會兒是真的疼，心疼。
五十萬兩現銀啊！
那是沈家流動資金的一大半，是這次進京買爵的“敲門磚”，更是全家幾百口人的保命符。這一下子沒了，就像是被人活生生抽了脊樑骨，整個人瞬間就垮了下去，老淚縱橫，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往下淌。
“我的銀子……那是沈家的命啊……”
朱拱標更是縮在牆角的陰影裡，手裡死死攥著個沒喝完的茶杯蓋，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
“完了完了……全完了……”
他嘴唇哆嗦著，兩眼發直，嘴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車軲轆話：
“錢沒了……王爺當不成了……腦袋要搬家了……寧王要吃人了……”
“閉嘴！”
一聲稚嫩卻極其陰冷的喝罵，猛地切斷了屋裡的哀嚎。
朱桐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手裡拿著根銅撥火棍，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炭盆邊緣。
“當。當。當。”
聲音清脆，甚至有點刺耳，每一次敲擊都像是砸在另外兩個人的心尖上。
“哭什麼？天塌了嗎？還是刀架脖子上了？”
朱桐把撥火棍往炭火裡狠狠一插，“滋啦”一聲，濺起幾個火星子，映得他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一半明一半暗，眼神冷得像是個活閻王：
“爹，老太爺，你們一大把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你們真以為，憑那個豬油蒙了心的李半城，有膽子在這個節骨眼上，動咱們準備獻給魏忠賢的生辰綱？”
沈萬林一愣，抬起淚眼婆娑的老臉，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呼哧聲：“世子爺……您的意思是……？”
“李家是條瘋狗，但他不是傻狗。”
朱桐冷笑一聲，把撥火棍隨手扔在地上，發出“咣噹”一聲響：
“昨晚寧王和張太監都給咱們站臺了，這南昌城的風向早就變了。他李大戶就算再恨咱們，也不敢頂著東廠和寧王府的雷，去劫咱們的道。除非他想被誅九族。”
“除非……”
朱桐頓了頓，從椅子上跳下來，揹著手走到兩人面前：
“除非有人給了他膽子。有人告訴他，只要這錢沒了，咱們朱家就得死，寧王和張太監也會翻臉，到時候誰也顧不上他。”
“文官集團。”
沈秀娘一直站在窗邊沒說話，此刻突然開口。她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透著一股子恨意：
“是李家背後那個二品大員？是他在遙控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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