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唇槍舌劍”，在朱桐眼裡，不過是趕路途中的一段小插曲，連塊絆腳石都算不上，頂多算是一顆硌腳的小石子，踢開了也就完了。
此時，車隊重新上了官道。
“咔噠。咔噠……”
單調而枯燥的車輪聲在空曠的雪原上回蕩。
“哎喲——嘶！”
隨著車輪碾過一道深且硬的車轍，豪華的大馬車猛地往左邊一歪，緊接著又狠狠彈了回來。
朱拱標整個人像個麵糰似的，從左邊滾到右邊，腦袋“咚”的一聲磕在了車廂壁上。哪怕那上面包了軟皮，這一下子也把他磕得七葷八素。
“這……這造孽啊！”
朱拱標揉著老腰，五官都皺到了一起，那張胖臉憋得通紅：
“兒啊，這還要走多久啊？這哪是坐車啊，這是在受刑啊！這路怎麼比搓衣板還難走？我的屁股都要裂成四瓣了！”
朱桐盤腿坐在對面，雖然屁股底下墊了三層從蘇州特意運來的極品蠶絲被，手裡還捧著個暖烘烘的手爐，但那小眉頭也是鎖得死死的。
這該死的十七世紀交通工具。
沒有橡膠輪胎，沒有避震彈簧，木輪子硬生生磕在凍得像鐵一樣的土路上，那滋味，簡直就像是被人裝進滾筒洗衣機裡，還開了脫水檔。
“忍著吧，爹。”
朱桐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扶住了搖搖晃晃的小几案，防止上面的茶杯飛出去：
“這才剛出南昌沒二十里地。這一路向北，少說也得走個把月。您要是現在就喊疼，等到過了長江，進了河南地界，那路更爛，您不得把骨頭都顛散架了？”
“一個月？！”
朱拱標慘叫一聲，絕望地癱倒在軟塌上，兩眼無神地盯著車頂：
“完了，還沒等到京城享福，我就得先死在路上了。兒啊，要不……要不咱們歇歇？找個地兒吃頓熱乎的？”
朱桐瞥了他一眼，心裡也是一陣煩躁。
但這路，不得不趕。
“世子爺。”
就在這時，車窗外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是趙狠刻意壓低的聲音。
朱桐神色一動，掀開厚重的棉簾一角。
一股裹挾著雪沫子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朱拱標一激靈，趕緊裹緊了身上的熊皮大氅。
趙狠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身子隨著馬匹的起伏微微晃動。他那張平日裡總是陰沉著的臉，此刻看著朱桐，卻難得地帶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敬佩——甚至可以說是討好。
剛才朱桐硬剛寧王長史那一幕，他是看在眼裡的。
這年頭，八歲的孩子還在玩泥巴呢，這位爺倒好，幾句話就把寧王府的長史嚇得臉都綠了。這心智，這手段，哪裡像個孩子？分明是個披著童子皮的老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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