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由京城金魚衚衕颳起的“買爵妖風”，就像是長了眼睛的毒蛇，順著大明朝那西通八達卻又腐朽不堪的驛路，嘶嘶作響地鑽進了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不僅僅是那些窮困潦倒、早就被邊緣化的底層宗室聽到了風聲，就連各大封地裡高牆深院、富貴逼人的親王府邸，也被這股風吹得人心浮動。
原本，大明的宗藩制度嚴苛得近乎變態。
嫡長子繼承王位，這是鐵律。剩下的兒子，哪怕再優秀、再受寵，也只能逐代遞降。親王的兒子是郡王，郡王的兒子是鎮國將軍……一代不如一代，最後還得受長兄的管轄，甚至連出城打獵都得打報告。
這種“心頭之痛”，在這一刻，被那個年僅八歲的朱桐，用一種近乎荒誕卻極其有效的方式給“治癒”了。
只要錢到位，庶子也能變郡王！
只要錢給足，不用等老爹死，也能單開一府，世襲罔替！
這哪裡是買官？這分明是給這幫富得流油、偏心眼卻沒處使勁的藩王們，開了一扇通往“溺愛”與“擴張”的後門！
……
江西，南昌。
寧王府，寢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安息香的味道，卻掩蓋不住那股子即將爆發的火藥味。
“啪嚓——！！”
一隻價值連城的宋代官窯梅瓶，在空中劃過一道悽美的弧線，然後在金磚地上摔得粉碎。
剛剛把那顆差點要了老命的金假牙吐出來的寧王朱由高，此刻正虛弱卻暴躁地躺在紫檀木的軟塌上。他那一身肥肉隨著粗重的呼吸波浪般起伏，臉上的橫肉因為憤怒而變成了豬肝色。
“滾！都給我滾！”
寧王一腳踹開正在給他捶腿的侍女，咆哮聲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朱拱標……那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那個見了我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廢物！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寧王手裡死死攥著那份從京城傳來的邸報，還有宗人府那封冷冰冰的“分宗通知書”，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奉恩郡王？！還他孃的‘單立一脈，別籍異財’？！”
“兩百萬兩啊！那是本王的錢！那是本王養在豬圈裡的豬！現在豬跑了，還變成了老虎反過來衝我齜牙？！”
一想到那兩百萬兩白銀，還有朱拱標以後見了他只需行平輩禮的場景，寧王就覺得心口窩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疼得首抽抽。
“王爺……王爺息怒啊！小心氣壞了身子，那就親者痛仇者快了。”
一首跪在一旁、額頭上還頂著紗布（上次被砸的）的王長史，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膝蓋，手裡捧著一碗參湯，眼神卻在瘋狂閃爍。
他太瞭解這位主子了。
貪婪，暴躁，但又極度護短，尤其是有那點小心思。
“不喝！氣都氣飽了！”
寧王一巴掌打翻參湯，熱湯濺了王長史一身，但他連擦都不敢擦，反而把頭磕得更低了，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子陰損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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