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水城地下的這間密室，沒有窗戶，只有頭頂預留的幾個隱蔽通風口，呼呼地往裡灌著帶著濃重海腥味的夜風。
牆壁上嵌著的幾盞鯨油燈，火苗因為風的灌入而劇烈搖曳著，將屋內眾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猙獰，如同群魔亂舞。
這場關於“海外拓土”與“滅族立威”的絕密會議，開得格外的順利。有了宏大的目標，有了庫房裡堆積如山的銀子打底，更有了對未來大明覆滅的深刻恐懼，這幫被朱桐牢牢綁在同一輛戰車上的心腹們，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與狂熱。
“呼……”
朱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原本緊繃得像是一張滿月硬弓的小身板，終於稍稍鬆弛了下來。他重新靠回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椅背上，端起手邊那盞早就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激得他打了個激靈，大腦卻越發清醒。
“沈伯。”
朱桐突然放下了茶盞，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極其純真、甚至帶著幾分孩童般狡黠的笑容，可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卻像極了一隻剛剛偷到了最肥美母雞的小狐狸，透著令人心悸的算計。
“這三個月賺了三百二十萬兩的事兒……”
朱桐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屋內幾人臉上掃過，聲音輕柔得彷彿在談論今晚的月色：“除了這間屋子裡喘氣的人，外面……還有誰知道確切的數？”
沈伯心裡猛地一凜，後背瞬間起了一層白毛汗。
作為在商海沉浮了幾十年的老狐狸，他太清楚這句話背後的分量了。這是世子爺在盤底，也是在動殺心！若是這訊息漏出去一絲一毫，別說臨水城，整個沈家都得跟著陪葬！
“回世子爺！”
沈伯趕緊上前一步，腰彎得極低，壓低聲音，語氣篤定且帶著幾分慶幸：
“這您放心！這本核心的‘裡賬’，是老奴日夜親自守著做的！經手核算的另外三個大掌櫃，全都是咱們沈家簽了死契、三代都在咱們府裡當差的家生子，忠心耿耿，嘴巴比南海的蚌殼夾得還緊！”
沈伯嚥了口唾沫，繼續彙報道：
“對外頭，老奴做了一套天衣無縫的‘外賬’。放出去的風聲是……咱們這三個月雖然香皂和玻璃賣得火爆，但因為前期大興土木建臨水城，加上養著那幾萬號工匠和流民，吃喝拉撒睡全是錢，原料損耗極大……”
“所以，賬面上算下來，除去開銷、人工、原料，這三個月咱們也就是賺了三十來萬兩的辛苦錢。外人看著咱們碼頭上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其實多半都以為咱們是‘賺了吆喝賠了本’，頂天了也就是勉強保個本，在硬撐排面罷了。”
“三十萬兩？”
朱桐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篤、篤、篤”，節奏舒緩。
“好，很好。”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沈伯，這賬做得漂亮。三十萬兩，這個數目剛剛好。既能讓京城裡那些盯著咱們的餓狼覺得眼紅，覺得咱們還在給皇上賺錢；又不至於因為數目太大，刺激得他們發瘋，首接派大軍來把咱們給抄了。這個度，您拿捏得極準。”
然而，朱桐話鋒突然一轉，剛才還如春風般和煦的眼神，瞬間變得冷厲如刀，死死地釘在沈伯身上：
“既然如此，那就把這蓋子，給我徹徹底底地捂死了！連一絲風都不能透出去！”
“從今天起，除了沈伯你，剩下那三個知曉內情的大掌櫃，全部給我扣在臨水城內院的機密房裡！給他們最好的吃喝，但絕不許他們踏出房門半步！”
朱桐的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感情：
“不許見客！不許寫信！哪怕是家裡老孃死了，也不許回去奔喪！一切等咱們拿下雞籠島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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