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海風，帶著一股子回暖後的潮溼，卻也裹挾著比冬日更凜冽的殺機。
安慶港，這座剛剛在大明版圖上冒出個雛形的“臨水城”，此刻正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之中。
遠處，海天交接的一線，原本湛藍的海水被一大片烏壓壓的黑影染成了令人作嘔的墨色。那不是積雨雲，而是帆——成百上千面破舊、汙穢，卻透著嗜血氣息的骷髏帆。
“嗚——嗚——嗚——！！！”
淒厲的牛角號聲，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在嘶吼，瞬間撕裂了港口的寧靜。
新建成的青石碼頭防波堤上，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兩丈高的白沫。
“來了！他們來了！”
瞭望塔頂端，一名負責偵查的夜不收猛地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這可是朱桐花了大價錢從那個倒黴的荷蘭商人手裡摳出來的稀罕貨。
夜不收的喉結劇烈滾動，聲音嘶啞地衝著下方吼道：
“報——！！！”
“兩股賊寇合流了！打頭的是黑鯊幫的快船，後面那是血鰻寨的福船！足足五十多艘！船上全是人，光著膀子，那是奔著屠城來的啊！”
這吼聲順著風，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
臨水城，尚未掛牌匾的議事廳。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水泥塊。
“啪嚓！”
一聲脆響，打破了死寂。
身穿嶄新蟒袍、本來打算今日去巡視工地的奉恩郡王朱拱標，手裡的極品紫砂茶杯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粉底皂靴上，他卻渾然不覺。
“五……五十多條船？！”
朱拱標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那一身因為這幾個月伙食太好而長出來的肥肉，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如同風中的果凍。
“兒……兒啊！”
他帶著哭腔，轉頭看向坐在旁邊正在擦拭一把短銃的兒子，牙齒打架的聲音清晰可聞：
“咱們……咱們一共才十七條船啊！這……這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嗎？完了完了，咱們這剛過上幾天好日子啊！”
“要不……要不給錢吧？！”
朱拱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撲向朱桐：
“他們不是要一萬兩平安銀嗎？給！咱們給！給兩萬！不，給五萬！十萬也行啊！只要他們別靠岸，別殺人！”
“爹，您坐好。”
朱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裡依舊拿著那塊鹿皮，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短銃的槍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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