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籠島北部，這處被陡峭崖壁三面死死環抱的隱蔽深水灣內，海風帶著一股子刺骨的腥鹹與溼冷。狂風順著崖壁的縫隙間呼嘯穿過，發出類似於女鬼夜哭般的淒厲嗚咽，讓人聽了沒來由地起一身白毛汗。
“吱呀——轟隆隆……”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機械絞盤聲，聖薩爾瓦多城那扇厚達兩尺、包著精鐵疙瘩的沉重城門，像是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遠古兇獸，緩緩張開了它的深淵巨口。
城牆上，每隔十步便插著一支粗如兒臂的牛油火把。
“呼啦——呼啦——”
橘紅色的火苗在海風中劇烈拉扯、跳躍，忽明忽暗的光影，將城頭那十幾門黑洞洞的重型加農炮，以及碼頭上那些全副武裝的西班牙火槍手，映照得宛如修羅地獄裡的陰兵。
“快點！都他孃的給老子走快點！沒吃飯嗎？！”
趙西海懷裡死死抱著那個裝了五十兩銀幣的錢袋子，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那張胖臉上油汗淋漓，一邊點頭哈腰地給兩旁的西班牙士兵賠笑臉，一邊轉過頭，換上一副凶神惡煞的監工嘴臉，衝著身後的“大明腳伕”們破口大罵。
“嘿咻！起——！”
“嘿咻！走——！”
低沉而壓抑的號子聲在空曠的吊橋上回蕩。
六百多名穿著粗布麻衣、頭戴破草帽的“大明腳伕”，正兩人一組，將甲板上那西百多個巨大的、用鐵釘封死的沉重木箱，硬生生地用粗麻繩扛在肩膀上，一步步往城塞內部挪動。
這些箱子太重了！
每一個都吃水極深，壓得那粗麻繩緊緊勒進腳伕們的皮肉裡，甚至能聽到扁擔發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負的哀鳴。
“上帝啊，這幫東方猴子的力氣還真是不小。”
城門內側，一個滿臉大鬍子、渾身散發著劣質朗姆酒酸臭味的西班牙老兵巴勃羅，靠在冰冷的石頭牆上，打了個帶著酒氣的飽嗝。
他用手裡那把生鏽的火繩槍槍托，百無聊賴地戳了戳旁邊經過的一個木箱，嗤笑道：
“聽那胖子說，裡面裝的全是成塊的水晶玻璃和那種香香的肥皂，難怪這麼重。喂！黃皮猴子，走快點！別擋了老子喝酒的路！”
說著，巴勃羅抬起穿著硬底皮靴的腳，狠狠一腳踹在了那個抬箱子的“腳伕”小腿彎上。
“砰！”
那名腳伕猝不及防，身子猛地一個踉蹌，肩上的巨大木箱劇烈一晃，險些砸在地上。
就在這一瞬間。
那名頭戴斗笠、看起來面黃肌瘦的“腳伕”，猛地頓住了腳步。
他緩緩抬起頭，斗笠的陰影下，那雙原本渾濁卑微的眼睛，瞬間爆起一團駭人聽聞的實質性殺機！
他叫鐵牛，是王如龍手下最悍勇的遼東老兵。死在他刀下的建奴，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此刻，他那隻佈滿老繭、常年握刀的粗糙大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間。雖然那裡現在空空如也，但他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瞬間繃緊，就像是一頭被打疼了的孤狼，下一秒就要暴起，生生咬斷眼前這個紅毛鬼的喉嚨！
“鐵牛！你幹什麼！想死嗎？！”
千鈞一髮之際，旁邊和他一起抬箱子的同伴老李，敏銳地察覺到了鐵牛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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