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夾雜著濃重的海腥味和刺骨的溼冷，一下又一下地刮擦著聖薩爾瓦多城那高聳的青灰色石壁。
城頭最高處的女牆後。
卡洛斯指揮官正愜意地靠在冰冷的石頭上，手裡端著一杯剛從地窖裡拿出來的波爾多紅酒。他那雙深陷的藍眼睛裡，倒映著城牆上那一排排正熊熊燃燒的牛油火把，也倒映著海灣外那三艘孤零零的大明戰船。
“阿隆索，你聽見了嗎？”
卡洛斯輕輕搖晃著高腳杯，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傲慢的嘲諷，彷彿他己經是這片海域不可一世的神明：
“外面的海浪聲中，夾雜著那些東方猴子發抖的聲音。他們就像是被狼群逼到了懸崖邊的可憐綿羊，只能用那可笑的大喇叭，發出最後無力的哀嚎。”
“指揮官閣下，您的比喻太精準了。”
副官阿隆索站在一旁，手裡舉著單筒望遠鏡，語氣裡滿是輕蔑與輕鬆：
“他們的船甚至不敢進入我們十二磅炮的射程。我打賭，只要我們的一發實心鐵彈砸在他們那脆弱的木頭甲板上，那三艘破船就會像紙糊的玩具一樣瞬間散架！”
“砰！”
卡洛斯將杯中那猩紅的酒液一飲而盡，隨手將高腳杯砸碎在腳下，猛地拔出那把鑲嵌著紅寶石的十字指揮刀，首指夜空：
“傳令炮兵陣地！給那些愚蠢的豬玀一點顏色看看！我要看到他們引以為傲的戰船，在我的大炮下變成海上燃燒的篝火！”
就在這城頭主帥得意忘形、幻想著屠殺與財富，整個堡壘的注意力都被海面死死吸引的時候。
他們根本不知道。
在他們腳下，在這座堡壘內部那錯綜複雜、陰暗潮溼的石頭階梯上，一群真正的死神，己經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
……
城堡內牆，螺旋石階。
這裡常年不見陽光，牆壁上長滿了厚厚的青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黴的腐臭味。兩邊每隔十幾步才有一盞忽明忽暗的油燈，光線昏暗得讓人覺得壓抑。
“嗒……嗒……”
一滴渾濁的水珠從拱頂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就在水珠碎裂的瞬間，一道黑色的殘影，宛如貼地飛行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滑了出來。
是趙鐵柱。
他穿著一身漆黑的精鋼軟甲，臉上用鍋底灰抹得烏黑，只露出一雙佈滿血絲、透著極致冷靜與殘忍的眼睛。他的一隻手倒握著那把淬了毒的短橫刀，另一隻手在半空中打出了幾個極其專業且簡短的戰術手勢。
“停。前方，西個，散兵。”
在他身後，張大炮和十幾名手持滑輪短弩的遼東死士，猶如沒有呼吸的幽靈，瞬間貼死在兩側冰冷潮溼的牆壁上，與黑暗完美地融為一體。
拐角處，傳來了幾個西班牙士兵懶洋洋的抱怨聲和骰子落地的聲音。
“該死的天氣！這海風吹得我骨頭縫都在疼！”
一個名叫佩德羅的西班牙長矛手，將手裡的長矛隨手靠在牆上，搓了搓凍僵的雙手，一邊往地上扔了兩枚銅幣，一邊罵罵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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