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最高處，火把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火星子西下飛濺，拉扯出張牙舞爪的光影。
西班牙指揮官卡洛斯正單手按著腰間的十字劍，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死結。他那雙深陷的藍眼睛裡，原本的傲慢與狂熱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越發濃重的煩躁與不安。
太安靜了。
按照他的命令，底層側舷的炮兵陣地早就該開火了。那震耳欲聾的三十六磅重炮轟鳴聲，本該在這個時候將海灣外那三艘大明破船撕成碎片。
可現在，下面除了呼嘯的風聲，竟然連一聲狗叫都沒有。
“阿隆索！”
卡洛斯有些氣急敗壞地轉過頭，衝著副官吼道，唾沫星子在火光中飛舞：
“下面那群吃白飯的蠢豬在磨蹭什麼？！難道他們連引燃火繩都不會了嗎？去！給本將軍拿鞭子狠狠地抽他們！讓他們立刻開火！我要看到那些東方猴子的船沉下去！”
“是，指揮官閣下，我這就去看看……”
阿隆索的話還沒說完。
通往底層炮臺的那條狹窄的石頭階梯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詭異的摩擦聲。
“救……上帝啊……救命……”
一個渾身是血的肉團，像是一條瀕死的蛆蟲，順著石階艱難地蠕動了上來。
那是一個西班牙炮手，他的胸口插著一根黑色的三稜鋼箭，鮮血像泉水一樣往外湧。他拼盡了最後一口氣爬上城頭，滿是血汙的手絕望地向前伸著，那雙因為恐懼而瞳孔渙散的眼睛死死盯著卡洛斯：
“敵……敵襲……魔鬼……底下的兄弟全死了……”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靜。
死一般的寂靜在城頭蔓延。
所有正在給火繩槍裝填彈藥的西班牙士兵，手上的動作全都僵住了，一雙雙驚恐的眼睛盯向了那個黑洞洞的石階入口。
卡洛斯感覺自己的頭皮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下，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怎麼可能？！敵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他猛地拔出十字劍，像是一頭被逼急了的野獸，指著石階入口嘶吼：
“火槍手！列陣！給我封鎖階梯口！不管上來的是什麼東西，全給我打成篩子！”
“嘩啦啦！”
一百多名訓練有素的西班牙火槍手迅速反應過來。他們分成三排，第一排半蹲，第二排站立，第三排預備，黑洞洞的槍口全部對準了那個狹窄的入口。
火繩燃燒的刺鼻氣味在空氣中瀰漫。
“啪嗒，啪嗒。”
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從石階下方傳來。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而是幾百人踩著一致的鼓點，宛如死神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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