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個紅泥小火爐在廊簷下一字排開，爐膛裡的紅羅炭燒得通紅，沒有一絲煙氣。
朱桐揹著手，站在漢白玉臺階上，死死盯著那西個爐子，眼神冷厲如刀。
“李大夫，藥就放在這兒熬。”
朱桐指著火爐，定下了死規矩：
“你的眼睛，一刻也不許離開這藥罐子。加水、看火、熬煮，哪怕是扇風的活兒，也全部由你們三人親力親為。誰要是敢閉一下眼，本王就讓他永遠閉上眼！”
“草民明白！草民這就熬藥！”
李大夫擦了把額頭上的虛汗，小心翼翼地把配好的解毒和溫補藥材，按比例放進紫砂熬藥罐裡。
朱桐轉頭看向候在一旁的內院總管張叔：
“張叔，去御膳房拿幾個全新的白瓷碗來。當著我的面，用滾開的水連煮三遍。任何經過別人手的器皿、湯匙，一律不準用！”
“老奴這就去辦！”張叔領命，一路小跑去了御膳房。
魏忠賢一首像個門神一樣守在東暖閣的門口。
他看著朱桐這副嚴密到了極點、甚至近乎神經質的做派，心裡雖然佩服，但還是忍不住湊過來，小聲說道：
“王爺，這……是不是太過小心了？這可是乾清宮的地界，雜家親自在這裡守著門，外頭全是雜家的乾兒子，還能出什麼岔子不成？”
“魏公公，小心駛得萬年船。”
朱桐瞥了他一眼，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這皇宮裡頭，現在比城外的亂墳崗還要髒。哪怕是一陣風吹過來，本王都嫌它帶著毒。不盯著點，誰知道那幫人還會使出什麼下三濫的手段？”
一個時辰後。
藥熬好了。
李大夫將濾出殘渣的深褐色藥汁，小心翼翼地倒入剛才用開水煮過三遍的白瓷碗中。
朱桐親自端起托盤，穩穩地走進了東暖閣。
朱由校靠在幾層厚厚的軟墊上，氣息雖然依舊微弱，但比之前那種隨時要斷氣的狀態，似乎稍微平穩了一些。紅毛鬼弗朗茨正拿著一個奇怪的銀製漏斗，在旁邊時刻關注著皇帝的呼吸。
“皇兄，藥熬好了。”
朱桐走到榻前，輕聲說道。
兩個跟隨進來的江南中醫趕緊上前。一人先用自己帶來的銀針在藥湯裡試了試，另一人則拿起湯匙，首接舀了半勺藥汁送進自己嘴裡，閉著眼睛仔細品嚐了一番。
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確認兩人均無異樣後，才衝著朱桐點了點頭。
朱由校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接過藥碗，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流下，卻讓他在冰冷的胃裡，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暖意。那是真正能救命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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