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營節度使的氣場果不同凡響，不過馮紫英也不怵，畢竟也曾是堂堂鹿鼎公。
馮紫英看著賈珍血紅雙眼，咬著牙重新坐回椅子，也重新落座。
他不疾不徐，“馮家有三個條件。”
“條件？”賈珍冷笑，“你馮家如今這般光景，還敢提條件，真不怕事情鬧大無法收場？”
馮紫英眼睛微眯，“那我們不妨把事情鬧得更大些，如何？”
聞言，賈珍還要聒噪，誰料王子騰先開了口，聲音平淡無波：“馮公子不妨說來聽聽。”
馮紫英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第一，此婚書歸還，需明言乃馮家顧念大局。主動解除，非馮家背信棄義。第二，此事需請王大人與在場諸位共同見證，立字為據，以免日後流言傷及馮家清譽。”
賈政聞言，面露慚色，微微頷首。
哼！
賈赦。賈珍卻臉色陰沉，根本無法接受。
他二人平素逼良為娼，威逼利誘之事沒少做，自覺此事就當做個一刀兩斷，根本沒可能立勞什子字據，白白落人把柄。
“那第三呢？”王子騰問道。
馮紫英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第三，此婚書既為先國公手澤，亦當告慰先靈。當擇一吉日，於代善公靈位之前，親手焚之，以全代善公當年信義。如此，方算有始有終，不負先人……”
“做你的春秋大夢。”
沒等馮紫英說完，賈赦猛地站起，臉色漲紅，“我賈家祠堂重地，豈是你個馮家小輩配進的？”
賈珍也急道：“馮家小兒，你莫要得寸進尺，能讓你歸還婚書，已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馮紫英眉頭一擰，也憤然起身，“若論起來，我馮家於代善公有救命之恩，不比你們這些，辱沒代善公英靈的不肖子孫，更配些？”
他語氣平靜，卻如利錐直刺要害。
“馮某曾聞，當年有人慾送姑太太入宮選秀，以謀外戚之貴，被代善公嚴詞拒絕。先國公曾言吾家功名，當自馬上取，或從書中求，絕不靠裙帶恩，更不以家中女子為晉身之階！此言錚錚，猶在耳畔。如今元春姑娘入宮，賈家靠一弱女子保富貴，不知若代善公泉下有知，當作何想？”
一直沉默的賈政，此刻卻渾身一震，看向馮紫英的眼神充滿了驚愕與複雜。
“好賊子……你大膽！”
賈赦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馮紫英，“竟敢妄議我賈家先人，指責尊長，馮唐就是這樣教子的嗎？！”
賈珍更是拍案而起：“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提先國公遺訓？賈府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婚書交出來，立刻滾出去！”
王子騰眉頭微皺，見馮紫英軟硬不吃，事態已變，神情複雜。
賈璉急得兩頭勸：“父親。珍大哥息怒！紫英兄弟也是一片誠心，畢竟涉及先國公……只是祠堂之事，確實於禮不合，不如我們再商議……”
“商議個屁！”賈赦暴怒，“這分明是挾先父以令我等，羞辱，這是赤裸裸的羞辱！馮唐派此子來，就是故意折辱我賈府門楣！”
房內吵嚷之聲驟起，驚動了外間。
正不可開交之際，門外傳來賈母沉凝的聲音：“都在吵什麼？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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