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良笑容滿面,側身引路,“馮大人請上座。您的衙署在後院,早已收拾妥當。一應文書。印信。兵丁名冊。錢糧賬目,下官都已整理好,稍後便讓人送來,供大人查閱。”
也沒客氣,跟著進去後,馮紫英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堂內。
陳設簡單,卻收拾得乾淨整齊。
牆上掛著神京城坊圖,標註著五城兵馬司各分所的管轄範圍。
“裘大人辦事周到。”
馮紫英點點頭,語氣溫和,“本官初來,於兵馬司事務尚不熟悉,眼下最緊要的,是先熟悉情況。便請裘大人將兵馬司如今的架構。人員。職責。近日要務,簡要說一說吧,若有什麼機要檔案,也一併取來。”
“是。”裘良應道,卻並未立刻開口,而是先吩咐堂外候著的小吏上茶,這才不疾不徐地說道:
“五城兵馬司,分東。西。南。北。中五城,各設指揮使一名正六品,副指揮使一名正七品,轄兵丁五百至八百不等,負責本城治安巡防。緝捕盜賊。救火防災。疏通溝渠。夜禁巡查等一應庶務。”
“中城為總衙所在,除下官這個同知外,尚有經歷。知事。書吏等文職十餘人,親兵隊一百二十人。如今馮大人到任,指揮使一職不再空缺,總攬五城事務。”
他頓了頓,繼續道:“近日要緊之事嘛……一是即將入冬,各城需加緊巡查火患,尤其城南棚戶區,屋舍密集,最易失火。二是年關將近,盜搶之事往往增多,各分所需加強夜巡。三是……”
裘良抬眼看了馮紫英一眼,語氣稍稍壓低:“前日平安州押解來的匪首趙鐵虎等一干人犯,府城大牢不夠,多餘的人,暫時收押在咱們中城大牢,等候三法司提審。這些人犯非同小可,需加派得力人手看管,以防意外。”
馮紫英靜靜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待裘良說完,他才開口:“裘大人所言甚是。火患。盜搶,皆是關乎百姓安危的要事,不可懈怠。至於趙鐵虎等人犯……”
他看向裘良,眼神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本官聽說,此案牽涉甚廣,匪首供詞中提及不少朝中官員。勳貴與之勾結。裘大人掌管兵馬司多年,於神京城中人事想必熟稔,可曾聽聞什麼風聲?”
裘良心中一跳,臉上笑容不變:“這個……下官確實有所耳聞。不過都是些捕風捉影的傳言,做不得準。具體如何,還要等三法司審訊結果。”
“哦?”馮紫英似笑非笑,“裘大人倒是謹慎。不過本官既為指揮使,治安刑獄皆在職責之內。這些人犯關在咱們牢中,若是出了紕漏,或是有人想暗中做手腳……裘大人,你說,本官該當如何?”
裘良背上冒出一層細汗,忙道:“大人放心!牢中已加派雙崗,日夜輪守,無關人等一律不得接近。下官定當盡心竭力,確保人犯萬無一失!”
“那就好。”馮紫英點點頭,不再追問,轉而道,“賬目。名冊這些,稍後讓人送到本官衙署。今日我先各處看看,熟悉熟悉環境。裘大人公務繁忙,不必相陪,忙你的去吧。”
裘良暗鬆一口氣,躬身道:“是,那下官先告退。大人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
說罷,退了出去。
走出正堂,裘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陰沉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堂內端坐的年輕身影,心中湧起強烈的危機感。
這位新任指揮使,年紀雖輕,卻絕非易與之輩。
方才那幾句問話,看似隨意,卻句句直指要害——尤其是關於趙鐵虎供詞的那一句,分明他孃的是在敲打他!
裘良匆匆回到自己的值房,關上門,在房中踱了幾步,臉色變幻不定。
他與賈珍往來密切,收了不少好處,替賈家擺平過不少麻煩。
趙鐵虎的供詞若真牽扯到賈珍,他裘良也脫不開干係!
必須儘快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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