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城兵馬司，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渾。
不過，既然來了，這潭水，他就要好好攪一攪。
恐怕這些老小子還不知道，趙鐵虎等人的供詞，他早在臥虎嶺就已經彙總歸檔過一遍了。
要是兩次的口供對不上號，嘿嘿，那就別怪本官無情了。
正思索間，一名書吏捧著一摞厚厚的賬冊名簿走了進來，恭敬地放在公案上。
“馮指揮，這是裘大人吩咐送來的歷年賬目。兵丁名冊。器械登記等文書，請您過目。”
馮紫英看著那堆得半人高的文書，笑了笑。
“好，放這兒吧。你去將各房書吏。各班把總的名錄，還有近日各分所呈報的文書，一併取來。”
“是。”
書吏退下後，馮紫英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賬冊，翻開。
紙張泛黃，墨跡尚新，顯然是剛整理謄抄的。
他粗粗掃了幾眼，心中便有數了——賬面做得漂亮，收支平衡，條理清晰。
可惜，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話。
五城兵馬司掌管神京城治安，每年經手的罰沒銀錢，稅收，各項開支不在少數，賬面怎麼可能如此完美無缺？
這裘良，看來是早有準備，把明面上的賬目都做平了。
不過，沒關係。
明賬乾淨，暗賬呢？
那些私下收取的“孝敬”。剋扣的兵餉。虛報的開支……總有痕跡。
馮紫英合上賬冊，目光投向窗外。
院子裡，幾個書吏正湊在一起低聲說話，不時朝正堂這邊瞟一眼，眼神中有好奇，有懷疑，也有幾分觀望。
他知道，自己這個空降的年輕指揮使，在這些胥吏老兵眼中，恐怕沒什麼威信。
想要真正掌控兵馬司，理順這一攤子事，光是坐在堂上看賬冊可不行。
得讓這些人看看，他馮紫英，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馮二。”馮紫英喚道。
“少爺。”馮二立刻上前。
“去，告訴裘良指揮一聲，本官要巡視中城各街巷，讓他安排一隊親兵隨行。另外，傳令東。西。南。北四城指揮使，明日未時初刻，來總衙議事。”
“是！”馮二領命而去。
馮紫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走出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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