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安靜聽著，末了只溫聲道：“母親不必掛懷，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兒子眼下只想用心當差，其餘的事，日後再說。”
李氏見他這般懂事，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只點點頭：“好，好。你去忙吧，我這兒不用你陪著。”
馮紫英起身行了禮，這才退出屋來。
回到自己院子，馮紫英剛推開房門，便見襲人正坐在窗下的小杌子上，低著頭專心繡著什麼。
午後的陽光透過茜紗窗，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今日穿了身淺青色襖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只簪了那支李氏賞的白玉簪子，素淨又妥帖。
聽見門響，襲人驀地抬起頭。
見是馮紫英，她慌忙將手中的東西往身後一藏，急急站起身，臉上飛起兩抹紅暈：“爺回來了。”
她快步走過來，接過馮紫英解下的披風，仔細掛在衣架上。
又轉身去倒了杯溫茶，雙手捧到他面前：“爺喝茶。可用了午飯？小廚房裡還溫著粥，要不要用些？”
馮紫英接過茶盞，在桌邊坐下。
茶水溫熱適口，是他常喝的雲霧。
他抬眼看向襲人，見她仍微垂著頭，耳根子還紅著。
他卻不問，只淡淡道：“母親已派人去你家裡打過招呼了，還帶了東西。你安心在這兒住著便是。”
“是。”
襲人低聲應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夫人今早都與我說了，奴婢……謝爺和夫人恩典。”
她說著，偷眼去瞧馮紫英。
也不問問人家在繡什麼……
見他只慢條斯理地喝茶，半點沒有要問她的意思。
心中那點小小的期待便落空了，轉而泛起一絲酸澀。
馮紫英放下茶盞，忽然問道：“襲人，你可識字？”
襲人一愣，忙收斂心神，恭敬答道：“在賈府時，跟著鴛鴦姐姐。琥珀姐姐她們認過幾個字，只是認得不多，也……也寫不好。”
“認得幾個也是好的。”
馮紫英點頭，目光掃過書架，“我房裡有些淺顯的雜書，你若有興趣，隨時可以取來看，有不懂的就問我。多讀書，明事理，總比不讀書的好。”
襲人心中一震，睜大了眼睛望著馮紫英。
“姑娘家，要那麼多學問做什麼……”襲人囁嚅，只是見馮紫英眼神灼灼，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在賈府那些年，人人都說寶玉最會憐惜房裡的丫頭，待她們極好，在主子裡，最是有一無二的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從未聽說寶玉教哪個丫鬟讀書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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