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出了吳忠的小院,腳步不急不緩地沿著迴廊往正院走去。
午後陽光透過廊簷,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心中雖想著賬目和藥材的事,面上卻沉靜如常。
正院東廂房的門簾半卷著,兩個小丫鬟坐在門口的小杌子上做針線。見馮紫英來了,忙放下手中活計起身行禮:“少爺。”
“夫人可在屋裡?”馮紫英問。
“在呢,夫人剛歇了午覺起來。”一個圓臉丫鬟脆生生答道,一面打起簾子。
馮紫英邁步進去。
屋裡窗明几淨,李氏正坐在臨窗的炕上,手裡拿著件未完工的袍子,一針一線地縫著。
“母親。”馮紫英走近,恭敬地喚了一聲。
李氏聞聲抬起頭,見是兒子,臉上便漾開笑意:“琰兒回來了?”
她放下針線,仔細端詳他,“宮裡差事可還順利?沒為難你吧?”
馮紫英在她下首的繡墩上坐下,溫聲道:“一切安好,母親不必掛心。楚王殿下雖有些頑皮,卻並非不講道理。”
“那就好。”
李氏點點頭,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你父親一早就被叫去王節帥的中軍帳聽令了,到這會兒還沒回來。”
她說著,眉眼間不自覺流露出幾分希冀,“我猜著,許是復職的事有了轉機?若真如此,那可真是祖宗保佑。”
馮紫英接過小丫鬟奉上的茶,捧在手裡暖著。
茶是溫熱的,帶著茉莉的清香。
他沉吟片刻,才道:“若真能復職,自然是好的。只是……”
他頓了頓,不願說那些讓母親擔憂的猜測,便轉了話頭,“父親在軍中多年,自有分寸,母親且寬心。”
李氏聽出兒子話裡的未盡之意,輕嘆一聲:“你父親性子剛直,也不知會不會得罪人……罷了,這些事我婦道人家也不懂。”
她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又道,“襲人那丫頭,我今早與她說了會兒話,她性子沉穩,說話也有條理,倒真是個難得的。”
馮紫英抬眼看向母親。
李氏放下茶盞,聲音更柔和了些:“她家裡那邊,我已派吳忠家的帶人去了,帶了幾匹布。兩匣子點心,還封了五十兩銀子,算是咱們家的心意。既換了主家,總要讓人家孃家人安心。”
“母親費心了。”馮紫英真心實意地道謝。
李氏擺擺手,目光在兒子臉上停留片刻,語氣裡添了幾分關切:“琰兒,她既跟了你,你便要好好待她。女孩兒家不易,離了爹孃到別人家裡……只是有些事,須得有個分寸。”
她話說得含蓄,馮紫英卻聽懂了。
他面色如常,只點頭道:“母親放心,兒子曉得分寸。眼下……心思也不在這些事上。”
李氏細細瞧他神色,見他目光清正,並無閃爍,這才舒展了眉頭:“你能這麼想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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