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瞥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聲，擦肩而過。
走到賬房所在的小院，吳忠正撥著算盤對賬。
見馮紫英進來，忙起身行禮：“少爺，您找我？”
馮紫英開門見山道：“吳管家，我需要支取些銀兩，再兌些藥材。”
吳忠放下算盤，面露難色，搓著手道：“少爺，這……眼下賬上實在不寬裕。秋季莊子上的租子還沒送上來。今年開始，平安州那邊流寇鬧得更兇，道路不太平。城裡的藥鋪，前幾日進貨送貨的車隊剛被劫了一批，損失了好幾千兩銀子。三家鋪子這幾個月生意也淡，入不敷出啊……”
馮紫英皺眉：“一點都支不出來？”
“若是幾十兩應急，老奴還能想法子湊湊。再多……”
吳忠搖頭苦笑，“恐怕，實在無能為力。”
“那藥材呢？我這邊要做一批跌打藥丸，需要一些藥材。”
“不知少爺，需要的是哪些藥材？”
當即，馮紫英報出方子上幾味主藥，“庫裡可有上好的人參。鹿茸。雪蓮這些？”
吳忠一聽，頭搖得更厲害：“少爺，這些可都是貴价藥材，庫裡即便有，也是鎮店之寶，輕易動不得。而且……不瞞少爺，咱們府裡如今用的，多是些尋常藥材，這等名貴之物，庫裡怕是……存貨不多。”
馮紫英心中一股無名火起。
馮家雖不算頂級勳貴，但世代將門，又有莊子。鋪子，何至於窘迫至此？
聯想到方才吳天保那身比自己還光鮮的行頭，一個念頭浮上心頭。
紅樓原書中，賈府的管家賴大，靠著主家蔭庇，大撈特撈。
賈家蓋大觀園，賴家蓋小觀園，還給孫子捐了官，儼然是賈府身上的寄生蟲。
這吳忠一家，莫非也是隻吸血的蛀蟲？
馮唐向來不理庶務，李氏性子溫和，府中內外事務多交給吳忠夫婦打理。
若他們有心貪墨，十幾年來，不知吞了多少去。
馮紫英壓下火氣，面色平靜道：“既如此，那我知道了。”
“少爺，那這藥材，還要不要？”吳忠問道。
“不用了。”馮紫英冷哼一聲。
“是，少爺。”吳忠躬身應下。
離開賬房，馮紫英心中已有計較。
查賬是必須的，但吳忠是馮唐的老人，戰場牽馬的情誼，在府中根基頗深。
沒有確鑿證據，貿然動手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家宅不寧。
此事，需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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