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你定聽過,正是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那位金陵的薛家公子。”
馮紫英啞然,還真知道,原來是人稱呆霸王,薛大腦袋——薛蟠。
“可是薛文龍?”
陳也俊道:“正是。”
衛若蘭笑道:“他隨著管家到平安州辦貨,還沒到地兒,貨就被土匪劫了。幸虧帶的護衛得力,人沒事,匆匆逃到神京來,已在錦香院住了好幾日了。”
話音未落,雅間的門“砰”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搖著摺扇,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這少年生得頭大臉圓,濃眉大眼,一身寶藍織金緞袍,腰繫羊脂白玉帶,頭上束著金冠,冠上一顆拇指大的明珠燦燦生光。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也都穿綢著緞,一副富貴氣象。
少年一進門,目光先往桌上一掃,眉頭就皺了起來:“我說二位哥哥,你們這是打發叫花子呢?點這麼幾個菜,是看不起我薛某人嗎?”
他也不等人招呼,自顧自在空著的位坐下,朝外頭高聲喊道:“小二!小二!把你們這兒最貴的菜,再上十道,酒換成三十年的女兒紅,快著點!”
這就是薛蟠薛文龍了,金陵薛家的獨子,人稱薛大傻子。
觀其言行,果然名不虛傳。
馮紫英忙起身制止:“文龍兄且慢,菜不在貴,味好即可;酒不在好,同飲的人對即可。這一桌已很豐盛,何必浪費?”
薛蟠一愣,收起摺扇,上下打量馮紫英,咧嘴笑道:“這話說得好!閣下是……”
陳也俊忙介紹:“文龍兄,這位便是馮紫英,神武將軍馮唐之子,如今是楚王殿下的騎射教習。”
又對馮紫英道,“紫英,這位是薛蟠薛文龍,金陵薛家的公子,榮國府王夫人的親外甥。”
薛蟠聽到馮紫英三字,眼睛猛地瞪圓了。
他“啪”地合上摺扇,一拍大腿:“馮紫英?我知道你!”
眾人都是一愣。
薛蟠卻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好容易笑夠了,他才抹著笑出來的眼淚,道:“今兒早上去我姨媽家——就是榮國府二太太那兒——請安,聽下人說了昨兒晚上壽宴的事,說我那寶玉表弟跟你鬥詩,結果輸了,還輸了個丫鬟!可有這事?”
馮紫英微笑點頭:“確有此事。”
陳也俊和衛若蘭都還沒聽說此事,忙問詳情。
“好!好啊!”薛蟠撫掌大笑,滿臉興奮,“我那表弟,整天娘們唧唧的,就會吟詩作對。往次我一去,他就拉著我作詩,這不是逼張飛繡花嗎?我薛某人哪會那個!”
他越說越起勁,索性站起身,學著寶玉平日的樣子,捏著嗓子道:“‘薛大哥哥,你看這秋風小色,落葉冰糞,不如咱們以秋為題,作詩一首?’”
學完了,自己先打了個寒顫,“呸,酸死我了!”
眾人都被他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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