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著馮紫英坐下,親熱得好似多年哥兒們。
衛若蘭打趣道:“文龍兄,紫英贏了你表弟的丫鬟,你不記恨?”
“記恨?我巴不得他多贏幾個!”
薛蟠撇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寶玉房裡的丫鬟,都是老太太房裡調教出來的,一個個水靈得很……嘖嘖,那模樣,那身段!”
眾人大笑。
這時,小二領著幾個夥計,又端了新菜進來。
燕窩雞絲。海參燴豬筋。鮮蘑菜心。活割烤鹿肉……又擺了滿滿一桌。
酒也換成了三十年女兒紅,一開壇,滿室醇香。
薛蟠這才滿意,招呼眾人:“接著吃,都吃,別客氣!今兒我請客,誰不吃飽喝足,就是看不起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氣氛愈發熱絡。
薛蟠本就健談,幾杯酒下肚,更是滔滔不絕,從金陵說到神京,從生意說到風月,雖言語粗直,卻也頗有意趣。
陳也俊見時機成熟,便輕咳一聲,對薛蟠道:“文龍兄,有件事,還想請你幫個忙。”
薛蟠正啃著鹿腿,聞言抬頭,滿嘴油光:“什麼事?陳兄儘管說!只要能辦到的,我薛蟠絕不推辭!”
陳也俊看了馮紫英一眼,便提起馮紫英缺銀子開醫館的事。
話未說完,薛蟠已瞪大了眼睛:“缺銀子?早說啊!”
他扔下鹿腿,油手在袍子上抹了抹,“馮兄弟,你要多少?”
馮紫英沉吟道:“粗略算來,少說也得千八百兩。”
“千八百兩?”
薛蟠大手一揮,“小意思!我還以為多少呢!”
他轉頭對身後一個小廝道,“薛貴,你這就回錦香院,從我箱子裡取兩千兩銀票送到馮大爺府上,要通匯錢莊的,那種票號天下通行!”
小廝薛貴應了聲“是”,轉身就要走。
“慢著。”馮紫英忙出聲制止。
他起身對薛蟠拱手,正色道,“文龍兄慷慨,紫英感激不盡。只是這銀子我不能白拿。請文龍兄容我寫張欠條,日後定當連本帶利奉還。”
薛蟠一聽,連連擺手:“打住!打住!馮兄弟,你這話就不對了!我薛蟠交朋友,從來不論這些!你看得起我,認我這個朋友,這錢我就送了!寫什麼欠條?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他嗓門大,說得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馮紫英臉上了。
馮紫英還要再說,衛若蘭笑著插話:“文龍兄,紫英,二位都聽我一言。”
他看向薛蟠,“文龍兄,紫英的性子你也看到了,最是重情義。講規矩。你白送他銀子,他心裡不安,這朋友反而交得不痛快。”
他又轉向馮紫英:“紫英,文龍兄一片赤誠,你若執意寫欠條,反倒生分了。我倒有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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