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州府衙議事堂內,燭火通明。
馮唐坐在上首,馮紫英端坐一側,韓衝。趙大勇。孫武等人分坐兩旁。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與夜風透窗而入的涼意交織在一起。
議事桌中央攤著臥虎嶺的詳細地形圖,上面用硃筆標註著各處崗哨。倉庫。田產。
“此番剿匪,雖是大獲全勝,然善後之事,千頭萬緒。”
馮唐環視眾人,面色沉凝,“平安州大小官吏,經韓百戶審訊,與馬尚德有牽連者過半。這些人是抓是放,如何處置?”
趙大勇性子急,率先道:“都督,按末將的意思,凡是與匪寇勾結的,統統抓起來押回京城,交由三法司處置,這些人吃著朝廷俸祿,卻幹著資敵的勾當,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孫武卻搖頭:“趙參將此言差矣。若將半數官吏都抓了,平安州政務立時癱瘓,百姓何以為繼?且這些人中,有些是迫於馬尚德淫威,不得不從;有些只是收了些小賄賂,罪不至死。一概而論,恐失公允。”
馮紫英微微頷首:“孫參將說得有理。父親,兒子以為,當分而治之。”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平安州疆域:“首先,從犯事輕微。罪證確鑿者中,選出一位資歷尚可。風評尚佳的官員,暫代平安州政務。此人需與馬尚德關係不深,最好還有些過節。”
他頓了頓:“兒子這幾日在城中暗訪,聽聞通判王守義為人剛直,曾因稅賦之事與馬尚德爭執,被排擠多年,此人可暫用。”
馮唐點頭:“王守義此人,我也有耳聞,可。”
“其次,”馮紫英繼續道,“馬尚德及其核心黨羽,如守備指揮使劉振。同知張茂等一十三人,需嚴加看管,待我即日啟程,押解進京。他們的宅邸。家產,我已命錦衣衛查封,待陛下旨意或新任官員到任,再行抄檢。”
韓衝補充道:“大人放心,這些人犯已分開關押,絕無串供可能。他們的家眷也已被控制,財物盡數登記造冊。”
馮唐面露讚許:“如此甚好,守備軍那邊呢?”
孫武道:“守備軍三千人,什長以上軍官,大半與劉振有染。末將已與趙參將商議,先將這些人暫時羈押。從底層兵卒中,挑選忠厚老實。無甚劣跡者暫代職務。待兵部派員整肅,或可留用部分。”
馮紫英道:“父親,此間種種,我已寫成奏疏,將剿匪經過。繳獲明細。涉案人員。處置建議,皆詳細呈報。四百里加急,昨夜已派人送往京城,料想三五日內,陛下旨意必到,屆時父親可參照旨意行便宜之權。”
馮唐長舒一口氣:“好。既如此,我們便在此等旨意。趙參將。孫參將,你二人各領五百兵丁,一駐守臥虎嶺清點田產物資,一駐守平安州城維持秩序。韓百戶,你帶錦衣衛繼續審訊,務求證據確鑿。”
“末將遵命!”三人齊聲應道。
“至於那三百五十萬兩繳獲……”馮唐看向兒子。
馮紫英道:“兒子已安排妥當,明日一早,由兒子親率三百兵丁。五十輛大車,押送現銀回京。父親率餘部留守,待朝廷新任官員到任,交接完畢後,等陛下旨意再班師。”
馮唐沉吟:“你獨自押運,會不會有些行險了。”
馮紫英笑道:“父親放心,兒子已命人將銀錠裝車,偽裝成軍械物資。沿途打出錦衣衛旗號,尋常盜匪不敢覬覦。且如今臥虎嶺已破,可謂敲山震虎,平安州境內,應當再無大股匪患。”
馮唐這才點頭:“好,你既有主張,那一切小心,想必陛下也盼著這筆銀子應急。”
議事畢,眾人分頭行事。
馮紫英回到帳中,擺好筆墨,便坐下提筆,開始寫第二封奏疏。
這封奏疏,他要詳細闡述平安州未來的治理方略,是昨日奏疏的進階版,準備隨身帶著,面見隆靖帝時呈上。
“平安州地處要衝,北接薊鎮,南扼京畿,西連山西,東臨渤海。若經營得當,可成北疆屏障。商貿樞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