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將他爭取到文官陣營,或至少讓他保持中立,對文官集團大大有利。
於是,晉黨陣營中,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侯顯進,率先出列。
“陛下,馮唐將軍老成宿將,此次剿匪彰顯其能,當晉爵位,以酬其功。臣以為,可晉馮唐為一等男爵,馮紫英少年英傑,智勇雙全,可為表率,當擢升為一品將軍,以示朝廷重才之意。”
大漢爵位制度部分承襲前明,加以添改,超品分為公侯伯子男,再輔以各種將軍。都尉等。
馮紫英直接從三品雲翼將軍到一品,馮唐爵位賜下一等男,這提議可謂中規中矩,甚至略顯薄待。
楊淵還在為浙江巡撫的歸屬暗自斟酌,見周德清的人搶先開口,立刻回過神來。
他朝下方的吏部左侍郎申於修使了個眼色。
申於修會意,出班奏道:“陛下,臣以為侯大人所言,尚不足以酬馮氏父子之大功。馮唐將軍本就是將才,昔年在神武營中便屢立功勳,只可惜……”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武官佇列中面色鐵青的王子騰。
“……只可惜上官不能盡察其能,乃至明珠蒙塵,多年蹉跎。此次陛下委以重任,馮將軍便立此奇功,足見其忠勇與才幹。僅晉一等男,恐寒了將士之心。臣以為,馮唐將軍之功,足可晉為三等伯爵!且其年富力強,正當為國效力之時,或可遷轉一鎮總兵,鎮守一方,更為妥當!”
“三等伯”和“一鎮總兵”的提議一齣,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這可比一等男又高了不少,男爵和子爵,雖也是超品,可在士林和百姓眼中,與伯爵的差距巨大。
寧為雞頭,不做鳳尾,在不懂行的眼中,說出去還沒有將軍好聽。
另外,“上官不能盡察其能”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直指王子騰。
許多科道言官眼睛一亮,他孃的,終於來活了!
彈劾王子騰的切入點,這不就送上門了嗎?
立時,便有言官出列,火力全開:
“陛下!申大人所言甚是!王子騰王大人提點京營,整軍經武,卻使馮唐這般良將閒置,若非陛下明察,幾埋沒功臣!此豈非失察之過?”
“豈止失察!臣聞馮將軍此次剿匪,所率皆老弱之兵,糧餉器械亦多不齊備,若非馮將軍父子智勇超群,幾陷大軍於險地!王子騰身為主帥,如此調配,是否有刻意刁難。排除異己之嫌?”
“整頓京營,未見其功,排擠能將,卻顯其能!王子騰尸位素餐,辜負聖恩,請陛下明察!”
言官的詞鋒可比武勳們的彈劾犀利多了,引據旁敲,連削帶打,立時就將王子騰推到了風口浪尖。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這位京營節度使身上。
再說王子騰,昨日得知元春出宮,便知陛下要敲打自己,今日早朝本想極力淡化存在感,誰知還是被架上了火堆。
他心中暗罵這些文官見風使舵,卻也知此刻辯解,只會越描越黑。
他深吸一口氣,出列,摘下頭上的烏紗帽,雙手捧起,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沉痛已極。
“陛下!臣王子騰,才疏學淺,蒙陛下信重,委以整頓京營重任。然臣夙夜憂勤,仍感力不從心,致使營務未見大起色,更因臣之失察,幾致馮唐將軍這等國之干城遭受委屈,臣……臣萬死難辭其咎!懇請陛下罷免臣京營節度使之職,另擇賢能,臣甘領任何責罰!”
說罷,伏地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