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招以退為進，馮紫英側目，他孃的這些官場老油子，個個都是演技派。
王子騰姿態放得極低，將失察的罪名先攬下，但絕口不提排擠，並強調自己夙夜憂勤。力不從心，把問題歸咎於能力而非態度。
隆靖帝看著他，心中一哂，王子騰這老滑頭。
他自然不可能現在就把王子騰撤了，整頓京營是他既定的國策，半途換將乃是大忌。
而且王子騰雖然有些私心，但能為尚可，就需要他這把鈍刀子，來平衡勳貴勢力。
“王愛卿何至於此。”隆靖帝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撫慰，“整頓京營，千頭萬緒，本非易事。你盡心竭力，朕是知道的。些許瑕疵，不必過於自責，起來吧。”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馮唐之事，如今看來，倒也算‘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若非平安州剿匪，朕亦不知馮唐之能竟至於此。王愛卿，你既為主帥，對馮氏父子之功，又有何看法？該如何封賞為宜？”
隆靖帝輕拿輕放，又遞過去一個臺階。
王子騰心中一定，知道這一關算是暫時過了。
他叩首謝恩，重新戴好官帽站起，臉上已恢復平靜，順著隆靖帝的話道：
“陛下聖明，馮唐將軍實乃大才，臣昔日未能盡用，確有失察。今其立此殊勳，自當重賞。馮紫英少年有為，膽略過人，亦應褒獎。臣以為，馮唐將軍晉一等伯爵，馮紫英晉一等子爵，方顯朝廷賞功之誠，亦能激勵將士用命。”
他直接把爵位又往上提了一級，既是順著隆靖帝給的臺階下，也順勢送馮家一個人情。
花花轎子眾人抬嘛，口嗨又不要錢，將馮唐這尊大佛直接請出京營最好。
只是話雖果斷，王子騰心中也不由泛起一絲苦澀。
他從軍多少年，自己還沒撈到一個爵位呢，這馮家馬上就要一門雙爵了，怎能不酸。
隆靖帝不置可否，看向楊淵和周德清：“兩位閣老，以為如何？”
楊淵與周德清對視一眼，迅速交換了意見。
文官拉攏馮家，自是有棗沒棗打一杆子，效果另說。
至於爵位，不宜一下給得太高，以免其驕橫，也需顧及其他武勳的感受。
於是，楊淵拱手道：“陛下，臣以為，馮唐之功，晉三等伯爵，足酬其勞。馮紫英雖功不可沒，然畢竟年幼，來日方長，晉一等男爵，已屬殊恩。驟然過高，恐非其福。”
周德清也道：“臣附議。三等伯。一等男，於馮氏父子當前之功，頗為妥當。”
此時，武勳佇列中，也有幾個方才沒怎麼出聲。或與王子騰關係較近的將領出列附議：“臣等附議閣老之言。”
他們此刻只想趕緊結束這尷尬的局面，爵位高低反倒次要了。
忠順王陳裕早已縮回班列，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剛才慷慨激昂彈劾的不是他。
隆靖帝見火候差不多了，便頷首道：“既然如此，便依兩位閣老所議。馮唐剿匪有功，晉為三等伯爵，賜號……著內閣擬選佳號呈上。馮紫英晉為一等將軍，其‘雲翼將軍’封號保留。另，賜馮家父子黃金五百兩，白銀五千兩，宮緞百匹，以彰其功。”
這一下，馮唐的爵位取了箇中，而馮紫英只升為一等將軍，明面上還有壓一壓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