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點點頭:“你知道就好,回去好生歇息兩日,陪陪家人,差事……不急。”
“是!”韓衝應下。
“對了,你也是老錦衣了,可知道衙門裡有哪些查賬得力的賬房先生?”
韓衝一聽,思索一下,點頭道:“自然是知道的,大人要用人?”
“家裡父母體恤下僕,多年不問庶務,我想查查賬,理一理府裡的積弊。”
韓衝心中明瞭,這哪裡是理一理,只怕是問題不小。
他立刻道:“大人放心,衙門裡確有幾位老賬房,手藝精湛,口風也緊。有一位姓宋的先生,在戶部清吏司做過十幾年,後來因得罪上官被排擠出來,託關係進了咱們北鎮撫司掛個閒職,專核一些隱秘賬目,最是可靠。還有一位姓徐的,原是江南錢莊的大掌櫃,因東家捲款跑了受牽連,流落京城,也被收在衙門裡打雜,於南北物價。錢莊往來門兒清。”
“好,你幫我安排一下。”
“行,我回頭吩咐下去,大人您啥時候要用人,跟我說一聲就成?”韓衝滿口答應。
馮紫英眼睛微亮。
這韓衝果然是個會辦事的,言語間,連人選都備好了。
他剿匪前沒急著動吳忠,一來是手頭沒有絕對信得過且精通實務的賬房,貿然查賬容易打草驚蛇。
二來,對他來說,這吳忠不過是爛在鍋裡的肉,插上翅膀也飛不了,早查晚查區別不大。
如今功成歸來,威望正盛,手裡也有了銀子,正是理清家事的好時機。
“很好。”馮紫英頷首,“此事不急在一兩日。你先與這兩位先生知會一聲,待我這邊安頓兩日,再請他們過府。”
韓衝應道:“是,屬下曉得輕重。”
交代完畢,馮紫英正要策馬回府,忽然想起一事,又勒住馬:“對了,先隨我去趟詔獄。”
“大人要去見柳芳。仇亮?”韓衝問。
“兩個坐罪之人,沒什麼好見的,去叮囑於有量幾句。”馮紫英搖頭道。
兩人並轡而行,那盒御賜的栗子糕被他小心掛在馬鞍旁。
韓衝的目光不時飄向那精緻的食盒,終於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大人,這盒子裡是……宮裡的點心吧?聞著可真香啊。”
馮紫英瞥他一眼,似笑非笑:“皇后娘娘親手做的栗子糕。”
“皇……皇后娘娘親手做的?!”韓衝眼睛瞪得溜圓,差點從馬上栽下去,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那個……大人,能不能……賞屬下一塊嚐嚐?就一小塊!屬下這輩子還沒嘗過宮裡的手藝呢!”
“想美事兒吧!”馮紫英笑罵,揚起馬鞭,作勢欲抽,“糙老爺們,吃得了這麼精細的點心?給你也是牛嚼牡丹!”說著,一鞭子輕輕抽在韓衝坐騎的馬屁股上。
那馬吃痛,嘶鳴一聲,撒開蹄子就跑。
韓衝“哎喲”一聲,連忙控住韁繩。
馮紫英哈哈大笑,也一夾馬腹,照夜玉獅子如一道白色閃電般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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