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面色灰敗，眼神空洞，早已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看到馮紫英進來，更是嚇得渾身一哆嗦，慌忙低下頭，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子裡。
馮紫英與三法司前來提人的一位刑部主事簡單寒暄幾句，對方態度頗為客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維，顯然早朝封爵的訊息已經傳開了。
馮紫英只叮囑了一句“人犯口供緊要，還請諸位大人仔細勘問”，便不再多言。
待三法司的人押著柳芳。仇亮離去，詔獄內重新安靜下來。
兩人跟著馮紫英，去了自己的衙堂。
待關了門，馮紫英這才看向於有量。
這一看，眉頭便皺了起來。
於有量臉上，從左邊眉骨到顴骨，赫然多了一道新鮮的血痕，雖然已經止血結痂，但皮肉翻卷，顯然是被鞭子之類的東西抽的。
“怎麼回事？”馮紫英聲音沉了下來。
於有量下意識偏了偏頭，想用側臉對著馮紫英，悶聲道：“回大人，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的。”
“摔跤能摔出鞭痕？”馮紫英走近兩步，目光銳利如刀，“於有量，說實話。”
於有量身體一僵，抬眼對上馮紫英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瞞不過，這才垂下眼簾，低聲道：“是……昨日，南安郡王帶著人來要人，屬下攔在詔獄門口，沒讓進……一不小心，捱了一鞭子。”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馮紫英能想象出當時的場面。
南安郡王焱燁，那是何等驕橫的人物？
親自帶人硬闖詔獄，被一個百戶攔住，盛怒之下揮鞭抽人，太符合其行事風格了。
馮紫英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一股凜冽的殺氣幾乎要透體而出。
打狗還要看主人，南安郡王這一鞭子抽在於有量臉上，又何嘗不是抽在他馮紫英的臉上？
韓衝也怒了，攥緊拳頭：“這老匹夫，仗著郡王爵位就敢如此囂張！大人，這口氣不能忍！”
馮紫英的神色變幻，落在於有量眼中，頓覺心生感激，他連忙道：“大人，韓兄，沒事，真沒事！咱們幹這行的，誰還沒捱過幾下？過兩天就好了。都是皮外傷，不礙事。”
他生怕馮紫英年輕氣盛，立刻去找南安郡王理論，那可就捅了馬蜂窩了。
馮紫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又不傻，自然知道於有量說得對，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但屬下受辱，自己要是無動於衷，一點怒火都沒有，那就寒了手下的心。
南安郡王樹大根深，是四王八公的領頭人物，在軍中舊部眾多，眼下自己剛立大功，正處在風口浪尖，不宜再樹強敵。
南安郡王……紅樓原書中，這位可是在西南吃了大敗仗，連累南安太妃認了探春做義女去和親的貨色。
才自精明志自高，生逢末世運偏消。
清明涕送江邊望，千里東風一夢遙。
哼，來日方長，這口氣，他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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