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自家丈夫如此，還未等李氏表態，吳忠家的已撲通跪倒，捶胸哭喊起來。
“少爺這是信不過老奴們啊，老奴夫婦在府裡伺候了一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竟要查我們的賬？這是要抄奴才的家啊，老天爺啊，主子不信任奴才，奴才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她一邊哭，一邊偷眼去瞄吳忠。
吳忠強作鎮定，躬身道：“少爺要查賬，老奴這就去將歷年賬簿抬來，老奴行事，一向對得起天地良心，賬目清清楚楚，不怕查！”
他心中盤算著，這些年的明賬都做過手腳，就算有些小出入，也不會太大。
馮紫英一個武夫，懂什麼賬目？那兩個賬房先生，又能查出什麼？
馮紫英卻根本不吃這套。
他抬手一揮：“來人！”
門外候著的錦衣衛應聲而入。
“將吳忠夫婦拿下，暫且看押，其餘嬤嬤婆子，一個不許離開正堂。”馮紫英聲音冰冷，“再派一隊人，將吳忠家的小院圍了，一隻蒼蠅也不許進出！”
想得美，還能給你們串供的機會嘛。
吳忠家的哭聲戛然而止，驚恐地瞪大眼睛。
吳忠也慌了：“少爺！您……您這是何意？！”
馮紫英不理他，只對錦衣衛道：“速去。”
不過一盞茶功夫，幾個沉甸甸的大木箱被抬進院子。
馮二帶著人在院中支起兩張長桌，老宋頭。老徐頭取出隨身算盤，擺開賬簿，手指翻飛，算珠噼啪作響。
馮紫英重新坐下，對臉色蒼白的李氏溫聲道：“母親稍安勿躁，若查不出問題，兒子自會還他們清白。”
李氏看著被按在一旁，面如死灰的吳忠夫婦，又看看院中那兩箱賬簿，心中已然明瞭。
這對積年老僕，只怕是將大半個馮家都掏空了。
她閉上眼，長長嘆了口氣，讓兒子查去吧，自己狠不下這個心，現在琰兒要查，哪還有攔著的道理。
萬籟皆靜，院中只剩下算盤聲和翻頁聲。
約莫半個時辰後，老宋頭抬起頭：“回馮大人，老朽查的是近五年賬目。莊租。鋪利。各項採買支出……合計有九萬四千五百兩，對不上賬。”
“九萬四千五百兩？！”李氏霍然起身，難以置信。
她原以為吳忠夫婦每年貪墨一二千兩已是頂天，誰曾想……五年就將近十萬兩。
吳忠夫婦渾身顫抖，吳忠家的還想狡辯：“你……你胡說，賬目明明……”
老宋頭則捋捋鬍鬚，不屑地冷冷道：“老朽這把算盤，算過王府家賬，算過衙門公帑，從未錯算過一兩銀子，米價。布價。藥價，歷年行情皆在老朽心中。你這賬目，採買價比市價高出三成至五成，莊租收入又比實際少了四成，做得如此明目張膽，當別人都是瞎子嗎？”
這時，老徐頭也抬起頭：“馮大人，老朽倒查七年賬目，累計虧空八萬七千三百二十兩。”
兩人的算盤一合計，竟被貪墨轉移了十八萬兩有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