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和韓衝聊了有半個多時辰，等韓衝從花廳告辭而去，已是黃昏時分。
夕陽餘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書房，馮紫英獨自在椅上坐了會兒，將韓衝帶來的訊息在腦中細細過了一遍。
吳忠家抄沒的財物已經全部追繳回來，這老小子這些年膽子越發大了。
一開始只敢挪用一些採買的錢，後面藥鋪的藥材也以次充好，甚至還直接轉移貨款，藉口是平安州的土匪搶走了。
馮紫英心頭好笑，臥虎嶺被自己剿滅了，這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的爛賬沒人來平了。
追回了這麼多銀子，李氏也是眉開眼笑的。
不過她還是顧念舊情，為吳忠家說了些話，馮紫英最後也只得妥協，把他們攆出去了事，就不賣身為奴了。
另外一個跟著李氏的陪嫁丫頭，劉福家的，被她提做了內宅管事。
至於外宅，劉福也是府裡的老人了，比較可靠，接手了吳忠以前的大部分差事。
但諸如外頭的藥鋪生意，是徹底不能插手了，馮紫英準備交給張友士那邊來弄。
藥鋪的生意，還是跟醫館繫結起來比較好。
以後張友士折騰藥方也比較方便。
難得陪母親吃過晚飯，馮紫英倒是暫時清閒下來。
書房裡燭火通明，他拿了本兵書隨意翻看，襲人在一旁紅袖添香，替他磨墨鋪紙。
“爺今日想看什麼書？”襲人輕聲問，手中墨錠在硯臺上徐徐畫著圈。
馮紫英抬眼看了看她，燭光下襲人眉目溫婉，因在室內只穿了件藕荷色繡蘭草的對襟衫子，下頭是月白綾裙，襯得肌膚越發瑩潤。
“就看看通鑑罷，”馮紫英道，“你也坐，拿本《千字文》看著，若有不懂的問我。”
襲人應了聲是，從書架上取了本《千字文》，在馮紫英對面坐下。
她如今已識得幾百個字，簡單的書信賬目都能看懂，但更深些的典籍還讀不來。
馮紫英看會兒書，便抬頭看看她，見她蹙眉凝神，纖指逐字點著書頁，口中無聲默唸，那認真的模樣煞是可愛。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襲人小聲念著，忽地卡在一處，“爺，這個閏字怎麼念？”
馮紫英起身走到她身後，俯身看去，襲人髮間淡淡的桂花頭油香沁入鼻端。
他指了那個字：“這個念rùn，閏餘成歲，是說曆法中以閏月來補足年份。”
“原來如此。”襲人恍然，抬頭時臉頰不經意擦過馮紫英的下頜，兩人皆是一怔。
燭光搖曳，映得襲人雙頰飛紅。
馮紫英看著她水潤的眼眸，心中微動，伸手握住她的手：“來，我教你寫這個字。”
他站在襲人身後，大手包裹著她的小手，引著筆在紙上寫下閏字。
襲人身子微微發僵，感受著身後溫熱堅實的胸膛，心跳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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