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聞言，並不接話，只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
王熙鳳見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模樣，心裡暗暗咬牙，面上卻仍是笑意盈盈。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鋪墊：“馮大爺也知道，我們榮國府看著家大業大，其實日子也不好過。府裡上上下下幾百口人，每日里吃喝用度就是一筆鉅款。莊子上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偏生府裡這些爺們，沒一個會經營營生的。”
她嘆了口氣，神色真摯：“說起來不怕馮大爺笑話，我雖是當家奶奶，可這賬本子翻來覆去，愣是找不出個進項來。元春大姐姐在府裡住了這些日子，想必也是清楚的。”
她說著，抬眸看了馮紫英一眼，見他仍是無動於衷，只得繼續道：“眼見著府裡幾個姊妹一年大似一年，迎春。探春。惜春，過不了幾年都要說親，嫁妝總不能太寒酸吧？還有寶玉，將來娶親，聘禮能少得了？這些都是銀子啊。”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這也是實在沒法子了，才厚著臉皮來求馮大爺。”
馮紫英聽她說了這許多，面色平靜，只淡淡道：“璉二奶奶有話但說無妨。”
王熙鳳見他終於鬆口，精神一振，也不再繞彎子。
她往前傾了傾身，壓低聲音道：“我聽說，馮大爺前幾日從府上管家那裡，抄出了十幾萬兩銀子？”
馮紫英挑眉看她，沒有否認。
王熙鳳繼續道：“我手裡也有些體己銀子，不多，幾萬兩還是拿得出的。我想著……若馮大爺不嫌棄，咱們兩家合做一門生意。”
她頓了頓，鳳眸中閃著精光：“我想在東城放些印子錢，利錢豐厚，回本也快，我負責找門路。放貸。收賬，馮大爺只管出銀子。所得利銀，咱們對半分，如何？”
她說完，期待地看著馮紫英。
雅間裡一時寂靜。
馮紫英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王熙鳳莫名有些心慌。
她等了幾息，見馮紫英仍是沉吟不語，心中愈發忐忑。
她咬了咬唇，站起身來，親自執壺斟了一杯酒，雙手恭敬地端到馮紫英面前。
然後，她微微垂眸，長睫輕顫，聲音竟帶了幾分女兒家的羞澀柔婉：“若願意合作，就飲了這杯酒……可以麼？”
她頓了頓，紅唇微啟，輕輕喚了一聲：
“姐夫。”
那聲音極輕，如羽毛拂過水麵，帶著幾分不情願，又帶著幾分刻意的柔媚。
馮紫英心中倏地一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鳳眸含水，面染紅霞，雙手捧杯的姿態竟有幾分楚楚可憐。
她今日打扮得素淨，不似往日那般珠翠滿頭，張揚明豔，反倒顯出另一種風情。
那是熟透了的女人才有的風情，不是青澀少女的青梅酸澀，而是蜜桃將將離枝，汁水充盈的豐潤甘甜。
她身段本就生得好，該凸的凸，該翹的翹，腰肢卻細得不盈一握。
此刻微微低頭，露出後頸一截雪白的肌膚，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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