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當即道：“林姑父在揚州，是否聽到了浙江一帶鬧倭患的訊息？”
林如海放下茶盞，點點頭道：“兩個月前，的確聽到了些風聲。說是倭寇來勢洶洶，先是奪了紹興府……不過後來又說，讓新任浙江巡撫祁昆給彈壓了，再後來倒是沒聽到什麼動靜。”
他雖是文官，又一心撲在鹽政上，自然對此類兵事不是很上心。
但此刻見馮紫英神色鄭重，便也認真起來，問道：“難道又有了什麼變故？”
馮紫英點點頭，道：“這夥倭寇勾結地方匪寇，奪了紹興府，以此為跳板，一路與守備軍打游擊……如今裹挾著大批流寇，己經兵臨松江府城下了。”
“啊？”林如海一驚，手中的茶盞晃了晃，幾滴茶水濺在手背上也渾然不覺，“怎會如此？”
若按後世人的理解，這種過於弱智的劇情怎麼會發生在一個泱泱大國？
其實這就是資訊壁壘，諸如此類資訊不對稱的事，歷朝歷代都不鮮見。
馮紫英將情況簡單說了一下，祁昆如何封鎖訊息，如何讓守備軍小股出擊，如何被倭寇逐個擊破……
眼下倭寇己經匯聚了好幾千人，正往北推進。
林如海聽著，目光一凜。
如今各地稅銀己經運送神京了，也只有他這裡的鹽稅，統共兩百來萬兩，還堆放在鹽稅衙門的庫房裡，等著釐清鹽稅賬目，趁年前運送神京城呢。
林如海聰明絕頂，自然一下子就反應過來，這些倭寇，只怕就是衝著這筆鹽稅銀子來的！
若是真讓這些人得逞，手裡多了這些銀子，又勾結當地匪患揭竿而起……
這江南之地可是大漢的錢袋子，屆時要是烽煙西起，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問道：“這些倭寇有多少兵力？”
這類機密事情，馮紫英當然不能明說，只是道：“如今還沒查清，若是這兩個月又有倭寇登島，再聯合地方亂賊，只怕數千人，甚至更多也有可能。”
林如海面色一沉，猛地一拍桌案：“這個祁昆，究竟是幹什麼吃的，彈壓不了倭患，怎麼不及時向神京城請援？”
馮紫英試著猜想一下祁昆的想法，道：“或許是因為新官上任，正憋著一股勁想大幹一場，遇到這等事情，第一想法便是邊彈壓倭患，邊封鎖訊息，倒也能理解。不過，他顯然是過於低估了倭寇的實力。”
林如海冷哼一聲，沒有接話。
他轉向馮紫英，問道：“那紫英準備如何行事？”
馮紫英道：“我領著的神機營精兵不多，一會兒回去先做一些部署，當然不能讓這群倭寇得逞。”
他頓了頓，又道：“林姑父放心，此事我自有計較。”
馮紫英雖然信得過林如海，但也保不齊隔牆有耳。
關於部署和兵力都是機密，還是不洩露的好。
聞言，林如海知道涉及軍機，馮紫英不好明說。
但他看著面前這張年輕的面龐，那上面盡是從容，竟無一絲慌亂。
這才從馮紫英身上真正感受到，什麼是如嶽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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