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喝了口茶，岔開話題道：“不知林姑父巡鹽揚州，可有什麼難處？”
經過一番對話，林如海對馮紫英的信任又多了幾分。
他便道：“鹽政腐弊，千頭萬緒，也還沒釐清個頭緒。”頓了頓，看著馮紫英，“我本欲效仿前明，試行開中法，但依舊拿不定主意，不知紫英如何看？”
開中法是前明的核心鹽政制度，主要是政府以食鹽鹽引為籌碼，召商輸納糧草等物資至邊防，以兌換鹽引。
表面上看，大漢似乎與前明有諸多相同的邊患。
此舉既能快速充實邊防軍糧，降低政府運輸成本，又能引入更多鹽商，以圖降低鹽政貪腐情況。
但開中法的弊端也十分明顯，這無疑促進了晉商、徽商等商幫崛起，間接導致亡國之禍。
而且以陳漢如今的吏治來看，開中法一行，只怕會如癌細胞一般蔓延全身，導致迅速滅亡。
陳漢實行的是外包制，即將運營權交給一些大的鹽商來做，政府監管。
如此一來，管理倒是更為輕鬆了，卻也導致了層層盤剝，各種型別的貪腐層出不窮。
最明顯的就是產量漏報、銷量瞞報，鹽稅從每年西五百萬兩，漸漸降到了如今的二百多萬兩。
養肥了一大群鹽商和官吏。
若是讓馮紫英來做，不如將鹽政重新收攏回朝廷手裡。
反正前漢武帝時期，就有鹽鐵專營的制度，也不算與民爭利。
若是要平悠悠眾口，無非國家牽頭，挑幾個能管理、好控制的鹽商，搞混合所有制。
只要控制好源頭，設定好終端價格區間，即便不是長治久安之計，也能給羸弱積弊的陳漢喘一口氣。
待遼東收復，九邊平定，再行重新整理吏治。
至於對如今己經養成肥豬的鹽商，那必然要有動刀的覺悟。
反正怎麼辦都要得罪人，韭菜養肥了，割就是了。
若是連割韭菜的覺悟都沒有，那陳漢就真的完了。
很顯然，如今林如海下不了割韭菜的決心。
引入開中法，就是為了稀釋如今鹽商的市場重要性。
他想行的是慢慢放淤血的法子。
而馮紫英的看法是，既然割開口子放血了，得罪人的事情就索性做到底，首接將這塊爛肉挖去。
不過轉念想來，林如海一介文官，手中又無兵權，的確不好貿然對這些鹽商痛下殺手。
至於怎麼下殺手？
這些鹽商就是一個個大資本家，原始積累的過程中必然伴隨著血腥。
只要動用錦衣衛力量稍稍一查，馮紫英敢斷定，這些人屁股底下沒有一個乾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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