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馮紫英與林如海二人回了林府。
馬車在府門前停下時，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
門簷下的燈籠早己點起，橘黃色的光暈灑在青石板路上，將積雪映得暖融融的。
兩個小廝躬著身子迎上來，一個牽馬，一個搬腳凳。
馮紫英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一拋，穩穩落在小廝手中。
他今日騎了一整天的馬，又連番廝殺，卻依舊身姿挺拔，不見半分疲態。
林如海從馬車裡出來，踩在腳凳上，穩穩落地，兩人並肩往府裡走。
今兒多了這麼一遭棲靈寺的波折，揚州城的政商兩界，均對林如海的背景和手腕有了重新認知。
故而許多本來走動不多的人，忽而顯得熟絡起來，要不上門求見，要不就是派人遞送帖子。
門檻都快被踏破了，門房收帖子收到手軟。
不過林如海均是一一回絕，一概不見。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沿著抄手遊廊往後院走。
行至西跨院時，林如海的眼神撇了撇，臉上露出一絲複雜。
這裡曾是林有成和林忠的居所。
如今院門緊閉，院子裡靜悄悄的，聽不到半點聲響。
林有成身死，林忠則被府衙緝拿審問，不得不令人唏噓。
林如海自詡對這個便宜兒子不薄啊，給他吃穿，供他讀書，還敦促他上進，甚至想著好好栽培一下，日後也好有個依靠。
他本不是刻薄之人，既然認了這義子，就真心實意地待他。
沒想到竟然養了個白眼狼，不但不思感恩，反而要害他的親生女兒。
他想起林黛玉小時候的模樣，扎著兩個小揪揪，蹣跚著步子朝他跑來，嘴裡喊著“爹爹”。
林如海不敢再想下去，輕輕嘆了口氣。
馮紫英跟在後頭，看到林如海悵然的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放慢腳步，與林如海並肩，溫聲道：“林有成此子是罪有應得，林姑父也不必掛懷。若是真讓他害了林妹妹，那才是後悔晚矣。”
林如海聽著，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紫英啊，這次多虧了你。”
馮紫英道：“林姑父說這話就見外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兩人邊走邊聊，不多一會兒行至花廳。
花廳裡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雖然不像賈母的暖閣那般燒著地龍，但周圍的幾處爐子裡燒著上好的獸炭，燒起來沒有煙氣，只有紅彤彤的火光和融融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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