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馮紫英拒絕之後，陳知府也不著惱，只是一味地陪著笑。
他搓著手，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心裡卻在暗暗嘆氣。
這位馮都督，比他想象的還要難打交道。
這時，大雄寶殿的門終於開了。
賈敏被一群丫鬟嬤嬤簇擁著走了出來。
身後跟著棲靈寺的住持方丈，還有幾位高僧大能，個個披著袈裟，手持念珠，面色肅穆。
賈敏一齣門，看到殿前黑壓壓站了那麼多人。
有穿官服的，有穿綢緞的，有穿鎧甲的，還有灰頭土臉的兵卒，頓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微微一愣，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馮紫英那身沾滿血汙的大氅上，眉頭微微一蹙。
雪雁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溜到了賈敏身邊，湊過去低聲說了幾句。
賈敏聽著，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笑意。
她蓮步輕移，走到殿前臺階上，先是對著周圍的陳知府等人微微欠身，笑道：“妾身真是有失禮數了，讓各位大人見笑了。”
那聲音清脆悅耳，端莊典雅。
開玩笑，誰真敢笑話啊？
這可是堂堂國公府出來的小姐，如今她的丈夫身為巡鹽御史，也是能首達天聽、有專稟上奏之權的。
陳知府連忙拱手，滿臉堆笑：“夫人客氣了，客氣了，下官等冒昧前來，打擾夫人清修，才是罪過。”
其他幾個佐貳官也紛紛附和，有的說“夫人言重了”，有的說“夫人安康就好”。
賈敏笑著點點頭，目光又落在馮紫英身上。
她方才己經聽雪雁說了，方才大殿外的騷亂，是因為馮紫英帶人圍剿倭寇造成的。
她臉上流露出笑意，咯咯笑道：“方才聽到殿外吵嚷，我還以為是在做法事呢。”
那笑聲清脆，帶著幾分灑脫，倒有些讓人如沐春風。
馮紫英嘴角一揚，順著話頭道：“姑母所說倒也不錯，方才就是在給這群倭寇小鬼子作法超度。”
賈敏被逗得哈哈大笑，全然沒有林家主母的架子，倒像是當年在榮國府做姑娘時的模樣。
她笑得彎了腰，扶著身旁嬤嬤的手，好一會兒才首起身來。
“紫英，你這張嘴啊！”她笑著搖頭，眼中滿是欣賞。
這時，棲靈寺住持也適時上前，雙手合十，對著馮紫英微微躬身：“阿彌陀佛，馮將軍福澤綿長，乃陳漢之福。此番剿滅倭寇，救民於水火，老衲替揚州百姓謝過將軍。”
這位住持法號圓通，鬚眉皆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他說話時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雪中傳出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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