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穩住身形，連連拱手，滿臉堆笑：“下官軍器監監正周茂，見過馮都督。不知都督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官袍，頭上戴著暖帽，渾身上下收拾得還算齊整。
只是那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馮紫英擺擺手，道：“周監正不必多禮，本官奉旨督問軍器監，有幾件事要辦，你先帶我看看。”
周茂連連點頭，在前面引路。
他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介紹：“都督，軍器監有十幾個作坊，分別製造弓弩、刀槍、鎧甲、火器。這邊是弓弩坊，那邊是刀槍坊，再往前是鎧甲坊，最後面是火器坊……”
馮紫英一路走，一路看，眉頭越皺越緊。
作坊破舊，牆壁斑駁，工具簡陋，工匠們懶懶散散，有的靠在牆上打盹，有的三五成群地聊天扯閒篇。
整個軍器監，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周茂在一旁陪著小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道：
“都督，軍器監歷年撥付的銀兩都不多，能維持現狀就不錯了。先前王節帥整頓京營，說火器難堪大用，連火器作坊的銀兩都減了一半……這……下官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馮紫英沒有說話。
他轉頭看向柳湘莛，道：“柳總旗，你表舅在哪個作坊？”
柳湘莛道：“在火器作坊，專門做鳥銃的。”
馮紫英道：“帶路。”
柳湘莛應了一聲，領著馮紫英穿過幾個院落，來到一間低矮的作坊前。
作坊的門口堆著幾捆廢鐵，鏽跡斑斑，上面落滿了雪。
門板歪歪斜斜的，關不嚴實，寒風從門縫裡鑽進去，發出嗚嗚的聲響。
作坊裡光線昏暗，幾個工匠正圍著一張長桌，在組裝鳥銃。
桌上堆著各種零件，有的己經生了鏽，有的尺寸不對，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起。
地上散落著鐵屑和碎木片，踩上去沙沙作響。
一個五十來歲、精瘦幹練的老工匠抬起頭，看到柳湘莛，愣了一下，道：“湘莛？你怎麼來了？”
他穿著一件滿是油汙的短襖，袖子捲到肘部，露出兩隻佈滿老繭的手臂。
柳湘莛笑道：“表舅，這是我們馮都督。陛下讓都督督問軍器監，都督想來看看。”
那老工匠名喚趙德勝，一聽馮紫英大名，立刻如驚弓之鳥一般，猛地站起身，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忙拱手道：“小的趙德勝，見過都督。”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顯然是被馮紫英的身份嚇到了。
馮紫英打量了他一眼，見他雖然衣著破舊，但一雙眼睛格外明亮，手上佈滿老繭，是常年做活的痕跡。
他點點頭，溫聲道：“趙師傅不必多禮，本官聽說你手藝好，特地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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