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站在王子騰下首，面色漲紅，眼中滿是憤懣。
他攥著拳頭，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節帥，馮紫英這是違抗軍令，如不將神機營追回來，依軍法問責，日後京營各軍紛紛效仿，節帥的威嚴何在？”
王子騰坐在太師椅上，面色陰沉如水。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花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燃燒的噼啪聲，幾個幕僚和參將分坐兩側，大氣都不敢出。
“不可。”王子騰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小兒有天子劍在手，又是陛下親封的靖安伯，若是鬧大了，陛下那裡不好交差。”
李宸不甘心道：“那就這麼算了？兩萬人馬，說走就走，連招呼都不打一個，這要是傳出去……”
王子騰沒有說話，眉宇間帶著怒意。
一旁坐著的幕僚姓周，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文人，留著三縷長鬚，一雙三角眼明暗不定。
他捋了捋鬍鬚，緩緩道：“節帥不必置氣，明日中軍點卯，若是他晚來，或是不來，都有法子炮製他。屆時再給他安一個違抗軍令、藐視節帥的罪名，任他是靖安伯還是靖安侯，都說不過去。”
王子騰點點頭，面色稍緩，道：“這倒是個法子。但本帥擔憂的，不是他來不來點卯。他神機營中近七八成都是流民，自古以來，流民就沒有不鬧事的。若是鬧將起來，在營中引起喧鬧，本帥也要受牽連。”
此言一齣，花廳裡又是一靜。
下手的果勇營參將吳忠合霍然站起，抱拳道：“節帥，末將有一議！”
王子騰抬了抬下巴：“說。”
吳忠合道：“先前籌備的京營校閱，末將以為可以提前開始了。”
王子騰一愣，皺眉道：“如今正值寒冬，只怕諸多操演都難達預期啊。”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原計劃是要開春以後，再行校閱的。
一來檢驗京營戰力，為備戰韃虜做準備；二來也全方位展示一下他王子騰的京營整頓成果。
這幾個月，他裁汰老弱、補足軍餉、嚴明軍紀，十二團營的面貌確實煥然一新。
可寒冬臘月，天寒地凍，操演的效果肯定會大打折扣。
吳忠合卻咧嘴一笑，眼中滿是自信：“節帥，自節帥裁汰了老弱之後，果勇營戰力突飛猛進，不敢說京營第一，但是打區區神機營還是手拿把攥的。那神機營多是流民，未經戰陣，又剛回京，人困馬乏。若是在校閱中將其擊敗，既能挫其銳氣，也能彰顯節帥練兵之功。”
其餘幾個參將也都是紛紛抱拳，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吳參將說得對，那姓馮的目中無人，正是驕縱跋扈之時，趁早給他個下馬威，以免小兒猖狂無度！”
“節帥，末將的神武營也願出戰，讓那姓馮的知道知道，京營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還是讓我來，老子給他姓馮的上一課！”
“你們都別搶，讓我耀武營先來！”
花廳裡頓時熱鬧起來，幾個參將互相攀談，摩拳擦掌，彷彿神機營己經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王子騰看著眾將士圍坐一堂，氣氛喧譁，心中也不由得湧起一絲豪邁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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