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永定河畔的堆場上卻燈火通明。
幾十盞油燈掛在木杆上，橘黃色的光暈在寒風中搖曳。
新送來的幾百個模具被分配到各個工位，軍卒們輪換著幹，有人篩煤粉，有人和料，有人撴煤藕，流水線一般，效率比白天又提高了三成。
錢管事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堆成小山的煤藕，眉頭卻皺成了川字。
他走到馮紫英身邊，壓低聲音道：“馮爵爺，今天才賣出去一千多個，您這一晚上就做出了這麼多。若是賣不出去，豈不是要砸在手裡？”
馮紫英看了他一眼，道：“錢管事，放心吧，明兒你多拉一些進城，我保管你賣出去。”
錢管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人家畢竟是都督，他又是長公主府的人，不好對決定指手畫腳。
但他心裡實在沒底，這煤藕雖好，可百姓不瞭解，誰會花西文錢買一個黑乎乎的煤球？
他嘆了口氣，轉身去招呼雜役們將乾透的煤藕裝車。
……
翌日，天色微明。
城外，永定門外的一片空地上，幾十口大鐵鍋一字排開，鍋下的柴火燒得噼啪作響，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米香在寒風中飄散。
鍋邊站著十幾個穿著棉襖的雜役，手裡拿著長柄木勺，不停地在鍋裡攪動。
幾面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上繡著“皇后娘娘仁德”“長公主殿下慈恩”幾個大字。
流民們排著長隊，從鍋邊一首延伸到遠處的土坡上，黑壓壓的一片，少說有好幾千人。
隊伍最前面，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人正拿著木勺，一勺一勺地往流民的碗裡盛粥。
他穿著一件青布棉袍，頭上戴著一頂狗皮帽子，腰間的玉帶卻被棉袍遮住了。
他面容白皙，眉目清秀，雖然刻意壓低了帽簷，若是馮紫英在場，定能認出她的身份——樂安公主。
她今日喬裝成男子模樣，在幾個親衛的簇擁下，親自給流民施粥。
這是她求了姑姑好久才得來的機會。
長公主原本不同意，說她尊貴體面，不該拋頭露面。
樂安便搬出母后和寧妃，又保證帶足大內高手，長公主拗不過她，只好答應了。
“老人家，小心燙。”樂安將一碗熱粥遞給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聲音壓得低低的，但依然清脆悅耳。
那老者接過粥，雙手顫抖著，渾濁的眼中閃著淚光。
他顫聲道：“多謝……多謝皇后娘娘，多謝長公主殿下……你們是活菩薩啊……”
樂安微微一笑，道：“老人家，快吃吧。”
老者連連點頭，端著粥走到一邊，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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