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策馬往西山方向奔去，照夜玉獅子踏著積雪，馬蹄聲嘚嘚。
身後，那座巍峨的神京城漸漸縮小，最後變成一道灰濛濛的輪廓，隱沒在天際線後面。
城內，內閣值房裡，氣氛卻遠沒有城外那般平靜。
楊淵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德清坐在他左手邊，端著一杯茶，卻沒有喝。趙慎行坐在右手邊，捋著鬍鬚，一言不發。楊用凡站在父親身後，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元輔，聽說王子騰己經領軍前往鎮壓了。”周德清放下茶盞，道，“五千鐵騎，對付那些流民，應該綽綽有餘。”
楊淵“嗯”了一聲，面色稍稍緩和了些。
但隨即，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流民的問題解決不了，無論如何都是對他這個百官之首的官聲有礙的。
若是早一些干預，不至於鬧得這麼大。
可如今多說無益了，只能聽天由命。他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趙慎行道：“元輔也不必過於憂心，那些流民不過是烏合之眾，見了京營鐵騎，自然會散去。”
周德清點頭道：“慎行兄說得對，朝廷的威嚴，不是幾個流民能挑戰的。”
楊用凡在一旁附和道：“父親，我就說那些流民不足為懼，還是首接派軍鎮壓最好不過。您當初要是聽我的，早就沒事了。”
楊淵睜開眼，瞪了他一眼，楊用凡趕緊住口，撇了撇嘴。
就在這時，一個書吏匆匆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幾分興奮，拱手道：“閣老，城外流民己經散了！事情平息了！”
楊淵霍然站起，道：“什麼？散了？”
周德清也站起身來，道：“難道是王子騰的大軍震懾了流民？他們不敢動亂了？”
趙慎行捋著鬍鬚，點頭道：“應是如此了，京營鐵騎，威名赫赫，那些流民見了，自然膽寒，看來王子騰整頓京營還是有些成效的。”
楊用凡更是得意，道：“父親，您看，我就說嘛！這些流民，就是欠收拾，早該派兵去了。”
那書吏卻搖了搖頭，道：“回閣老，不是王子騰的大軍。聽說，是曾閣老出城安撫，把流民勸住了。還給流民們找了活計做，如今流民全都散了，還有一批人被揀選去了西山。”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楊淵的臉色變了。他盯著那書吏，道：“你說什麼？曾憲？他一個人？”
書吏道：“具體的小的也不清楚，只聽說曾閣老出城之後，跟流民說了些什麼，流民就散了。至於去西山做什麼，小的還沒聽到最新的訊息。”
楊淵緩緩坐下，面色陰晴不定。
周德清和趙慎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不安。
按說曾憲是在周德清之後進內閣的，雖然年紀比他大，但論資排輩得排在他後面。
可若是有了安置流民的功勞，又有先前在御前那番慷慨激昂的請命，難說曾憲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會拔到多高。
如今隆靖帝早己經起了換掉楊閣老這個內閣首輔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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