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將臉埋在他胸口，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衣襟上輕輕划著，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道：“夫君，方才在榮慶堂，大老爺那事我也聽說了……你沒往心裡去吧？“
馮紫英笑了笑，手掌在她背上輕拍著，道：“沒什麼大不了，大老爺自然是錦衣玉食過慣了，不會體諒別人的難處，只顧著自己撈錢，倒是京營又不是菜市場，總不能隨便什麼人都塞進去。“
元春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大老爺從未在京中任過實職，自然不知道這裡面的門道。他只當遞句話就能成事，卻不知朝廷用人自有章程，哪能由著性子來？“
她說著，又往馮紫英懷裡靠了靠，聲音低了幾分，“這兩府裡的事情，真是為難夫君了。西府那邊本就一團亂麻，又都各有各的心思，夫君還要替他們操心族學、操心寶玉，我有時候想想，都覺得對不住你。“
馮紫英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溫聲道：“說什麼對不住，族學的事也不單是為了西府，東府這邊也有子弟要讀書，我那些個遠房堂兄弟的子侄，總不能讓他們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家子人，能拉扯一把是一把。“
“說句不好聽的話，以往東西二府為何沒出個像樣的人才，正房沒落，旁支投告無門。不就是因為不願意提拔旁支。”
元春聽了也幽幽嘆了口氣，這說的一點沒錯。
馮紫英又道：“一個大族要想長久，不能在這些小心思上琢磨，只顧正房快活，不管旁支死活。”
他說得隨意，可卻讓元春心頭一暖，收緊了環在他腰間的手臂。
兩人安靜了片刻，馮紫英心中卻微微動了一下。
他其實多少己經察覺到了元春今晚有些異樣，從進門時她抱著大氅時那微微一頓的動作，到方才說話時幾次欲言又止的神色，都像是有話想問又沒問出口。
他心頭便有了數。
元春素來心思細膩，恐怕己經察覺到了什麼，只是沒有點破而己。
他暗暗嘆了口氣，自己以後在秦可卿那邊還是得格外注意一些，不能這般粗心了。
他正想著，元春果然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在斟酌措辭：“夫君……白日里在醉仙樓，跟工部的大人們，沒出什麼事吧？“
馮紫英心頭微微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輕鬆地笑道：“能出什麼事？不過是喝了頓酒，聊了聊西山煤礦的事。工部那些大人們這一年也過得緊巴巴的，因著西山煤礦的差事分潤了些油水，這才想著請我吃頓飯表示表示。“
他說得輕描淡寫，將話題順勢引到了西山煤礦上，“對了，說到西山煤礦，如今正在募股，我手裡留了十萬股。給了姑母一些，如今還剩下些。夫人想想，若是有什麼親朋故舊需要，倒也可以考慮一二。“
元春果然被他轉移了注意力，微微抬起頭來，疑惑道：“前兒鳳姐不是才準備入股嗎？怎麼後來又沒動靜了？“
馮紫英搖了搖頭，笑道：“鳳姐如今手頭又有了銀子，眼界也高了，自那日跟賈璉鬧翻之後，她就再沒提過入股的事。人各有志，強求不得的。“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她既然不提了，那這些股份我倒可以拿去給旁人。“
元春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西山的事。
她沉默了一會兒，將臉重新貼回他胸口，聲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他聽：“錢不過身外之物……若是讓我選，我寧可什麼都不要，只要跟夫君在一起。哪怕是男耕女織、粗茶淡飯，我也甘之若飴。“
語氣中的認真和深情，讓馮紫英心頭狠狠觸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她那雙在燭光中微微泛著水光的眸子，心中忽地湧起一股憐惜和愧意。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什麼也沒有說，只是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又吻了吻她的鼻尖，最後落在她的唇上，溫柔而纏綿。
既然她心中有了不安全感，那就用行動來讓她安心吧。
他側過身來，元春卻輕輕按住他的手，聲音帶著幾分嬌嗔和羞意：“夫君……燈還沒熄呢……“
馮紫英側身摟著她，豐膩軟香在掌中流溢，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沒事，這樣看得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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