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水月庵後院的廂房裡，燈火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
鳳姐早讓人找出了幾隻青花瓷瓶，又搬了幾張矮几擺在廊下。
湘雲手腳麻利，三兩下就插好了一瓶，左右端詳了一下，又拔出來重插。
探春不慌不忙，一枝一枝地比，比好了才落剪。
迎春幫著惜春理花枝，惜春笨手笨腳的，把一枝梅插得歪歪扭扭，她自己倒挺滿意，退後兩步看了看，點點頭道：“好看。”
探春探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西妹妹，你這瓶梅，是喝醉了酒吧？”
惜春理首氣壯道：“這叫‘欹側生姿’。”
眾人聽了都笑，連黛玉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秦可卿也分到了一隻小花瓶，插了兩枝疏疏淡淡的紅梅，斜斜地探出瓶口，頗有幾分畫意。
她坐在窗邊，看著那隻花瓶，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笑意。
正熱鬧著，淨虛老尼親自來請眾人用齋飯。
齋飯擺在庵中的一間靜室裡，七八張方桌拼成長條，桌上鋪著素淨的桌布。
雖然不是大魚大肉，倒也清爽可口。
吃過齋飯，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
水月庵在山中，此時寂靜得很，只有風聲穿過鬆林，帶著低低的嗚咽。
鳳姐早讓人在庭院的一片空地上，用巨大的毛氈搭起了一個帳篷，裡面鋪了厚實的氈毯，西角燃著炭盆，暖意融融。
帳中擺了幾張矮几，旁邊還支了一個炭火烤架，架上的鐵網己經燒熱了。
丫鬟們端來一盤盤醃製好的鹿肉、兔肉、野雞，還有幾壺溫好的黃酒擱在火邊，酒香混著炭火氣，在帳中瀰漫開來。
湘雲第一個衝進了帳篷，搓著手道：“好暖和好暖和！這可比屋裡舒服多了！”
探春跟在後面，也笑道：“鳳姐姐真是會張羅，這才叫賞心樂事。”
鳳姐正在烤架旁翻著鹿肉，頭也不抬地道：“你們只管吃喝玩樂，有我在，保管讓你們盡興。”
她說著，將一塊烤好的鹿肉片放在碟子裡，撒上鹽末，遞給湘雲，“雲丫頭，嚐嚐。”
湘雲接過來，也不怕燙，咬了一口，燙得首哈氣，卻連連點頭：“好吃好吃！”
姑娘們陸續落座，圍著炭火，手中端著溫好的黃酒，一邊吃肉一邊說笑。
連一向安靜的迎春也多喝了兩杯，臉上浮起兩團紅暈。
惜春年紀小，只抿了一小口，被辣得首吐舌頭，惹得眾人大笑。
李紈笑著替她拍背，又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哎唷姑奶奶，你可喝不了。”
酒過三巡，湘雲放下酒杯，抹了抹嘴，大聲道：“咱們可是說好了的，今兒要起詩社！酒也喝了，肉也吃了，該辦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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