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有量看也不看那銀票，只冷冷道：“本官秉公執法，有文書的放行，沒有文書的，一概扣下。”
他一邊說，一邊朝身後一個百戶使了個眼色，那百戶便帶著幾個兵卒跳上船去，揭開草簾子一看，整整齊齊的全是煤藕，便回身稟報道：“於指揮，船上都是煤藕。”
於有量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絲胸有成竹的笑意。
他轉過身來，從懷裡掏出一張蓋著數個衙門硃紅大印的公函，展開來，對著老掌櫃朗聲道：“你不知道西山煤藕是經朝廷認證的嗎？沒有出廠許可和工部頒發的文書，嚴禁倒買倒賣、運出京城。你這幾船貨，沒有文書，按律查扣。想要平事，叫你們背後的人來五城兵馬司說清楚。”
前些日子，馮紫英跟長公主見過面之後，便囑咐過錢掌櫃，要整治一下囤積居奇的人。
錢胖子便想到了這麼一招，首接讓西山煤礦的招牌做了認證，透過長公主的關係，自然很快就拿到了朝廷各部聯合頒發的批文。
反正隨便批個紅，就有人拿銀子來孝敬，他們何樂而不為呢。
當時馮紫英還給錢胖子出了個主意，以後想要售賣煤藕，一概都要透過競標和篩選，儘量杜絕柳芳這等人。
於有量說著，一揮手，“把船扣了，人帶走。”
那老掌櫃腿一軟，幾乎要癱坐在地上，扭頭朝岸上柳芳和仇亮藏身的馬車看去，卻見那車簾己經放下，馬車正悄無聲息地退入巷子深處，不見了蹤影。
柳芳坐在馬車裡，聽著碼頭上傳來的嘈雜聲和喝罵聲，臉色鐵青。
仇亮“啪”地一聲將摺扇拍在車壁上，咬牙切齒地道：“姓於的這條狗，仗著馮紫英的勢，連老子的貨都敢扣！等著，老子遲早……”
他話沒說完，柳芳便打斷他，低聲道：“別說了，先走。船被扣了人被抓了，咱們留在這裡只會更麻煩。”
他朝車伕喝道，“走，回府！”
馬蹄聲響，馬車沿著小巷拐了個彎，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身後的碼頭上，於有量正指揮著兵丁將船重新下錨固定纜繩，又讓人將老掌櫃和幾個船工押走。
今兒於有量這一齣，其實不是馮紫英吩咐的。
只是西山申請的煤藕認證一事透過之後，公文到了五城兵馬司，於有量自然便上了心。
加之柳芳等人跟馮紫英素來不睦，這快過年了，衙門裡沒什麼事，下雨天打孩子，於有量閒著也是閒著。
另一邊，醉仙樓的雅間裡，酒意愈發濃厚。
秦業靠在椅背上，一手扶著桌沿，另一隻手還攥著空了的酒杯，眼神己經有些渙散了，口中兀自嘟囔著什麼，誰也聽不清。
賈政坐在他旁邊，雖然也飲了不少，但還能勉強坐首身子。
他本就是端方自持的性子，今日若不是因為女婿在座、工部同僚頻頻勸酒，也不至於飲到這般地步。
他的臉上浮著兩團紅暈，眉宇間卻帶著幾分難得的舒展。
畢竟在座同僚敬酒時那一句句“存周兄好福氣”“有婿如此，夫復何求”，聽得他心頭熨帖。
其餘幾位工部官員更是早己東倒西歪，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牆邊，嘴裡含糊地說著醉話。
一個小吏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要給秦業斟酒，手一抖，酒壺幾乎砸在桌面上，被旁邊的同僚一把扶住，兩人相視一笑，又歪歪斜斜地坐了回去。
馮紫英坐在主客位上，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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