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很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和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
良久，馮紫英長呼口氣，低頭看了一眼房間西周，這屋子確實清寒得有些過分了。
連牆角的炭盆裡都只有一小撮煤藕燒剩的灰燼，一看就知道是捨不得多燒。
他心頭微微一沉，心頭便明白了幾分。
而後低頭在她發頂輕輕吻了一下，聲音帶著幾分認真：“你這屋裡也太冷了，我回頭讓人送些柴火來，再備一些年貨，炭、米、面、肉，都備一些。雖說你這府上人少，過年也總得有個過年的樣子。”
秦可卿原本正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懷裡，聽到他這話，心頭忽地一暖。
方才那些胡鬧、戲弄、逼她叫“夫君”的壞心眼，此刻都被這幾句溫溫吞吞的家常話給蓋了過去。
她忽然覺得，這個位高權重的靖安伯，在她面前說的不是什麼大道理、不是什麼軍國大事，而是柴米油鹽、炭火年貨。
這種關切，比什麼甜言蜜語都讓她覺得踏實。
她難得地沒有反駁，只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那聲音軟軟的、悶悶的，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馮紫英又在屋裡待了片刻，將被子拉上來替她蓋好，自己起身穿了衣裳，又對著牆角的銅鏡整了整衣冠。
他的動作利落，三兩下便將蟒袍的衣帶繫好了，又彎腰將靴子套上，回頭看了秦可卿一眼。
“小娘子，天色好像不早了呢，我就先走了。”
她還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水潤的眸子，隔著半明半暗的暮光看著他，目光中好似帶著幾分柔情蜜意的情緒。
娘子就娘子，什麼小娘子，聽起來就不正經，秦可卿眉梢微蹙，身子卻是一點也不想動彈。
恰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寶珠那雀躍的聲音，隔著院子都聽得清楚：
“姑娘，我們從馮府回來了！馮大奶奶給了好些東西呢！有緞子、有糕點、還有幾樣新鮮果子……”
秦可卿一聽那聲音，頓時汗毛倒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床上彈起來，慌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她一把抓住馮紫英的袖口，聲音又急又低：“你快走！寶珠瑞珠回來了！不能讓人看見！”
馮紫英微笑看著面色大變的秦可卿，搞得好像咱們是在偷情似的，好吧……好像的確是。
不過他倒是鎮定得很，不慌不忙地打量著臥房周圍。
靈機一動，他推開西窗探頭一看。。
那圍牆對面，不正是金臺坊的那座老宅嘛。
先前他習武時用的院子就在那邊，只是如今母親搬去了寧榮街東府住了幾日，這院子便空了下來，也沒人打理。
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枯葉和雜草，混著殘雪，還顯得有荒涼寂靜。
“夫君我就先走了。”他回頭朝秦可卿點了點頭，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輕輕一躍，便從那扇窗戶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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