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淵等人俱是面色不定。
周德清的面色比旁人更倉皇幾分。
雖然陝西巡撫梁思恪、河南巡撫方慎之，兩人都不是他的門生故吏，可戶部的銀子是從他手裡撥出去的，糧草黴爛、餉銀拖欠，追查起來他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干係。
他轉頭看了楊淵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催促。
老東西還不趕緊出來轉圜，真要徹查到底，你那兩個門生只怕都要進去。
楊淵果然嘆了口氣，出班拱手道：“陛下，梁思恪和方慎之都是老臣的門生，他們辦事不慎，以致造成如此大的疏漏，罪無可恕。臣請陛下選派一名欽差，從上到下將事情查清，也好整頓各省吏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陛下，眼下當務之急是繼續追繳逃竄的亂軍流寇，不要讓這些人影響了數省的春耕。春耕若誤，百姓便是一年的生計。”
“臣附議。” 周德清連忙跟著附議，心裡頭那根弦稍稍鬆了一些。
楊淵這番話精得很。
欽差的人選由內閣來定，不管是浙黨還是晉黨的人，上上下下都有瓜葛，查起來自然會酌情稟報。
只要欽差是內閣的人，這把火就燒不到自己頭上。
趙慎行也連連點頭附和，連聲道：“元輔說得是。”
隆靖帝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幾張面孔，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
他當然看得懂楊淵那番話的意思，欽差人選由內閣來定，那查與不查、查到什麼程度，便都在他們掌控之中了。
可他現在沒有急著戳破，只是沉聲道：“好，就如眾卿所說。明日朝會再議定欽差人選。”
他又道：“至於追繳善後事宜…… 來人。”
戴權趕緊從大殿柱子旁邊小跑出來。
隆靖帝道：“派人去看看靖安伯，若後續部署完成，讓他進宮一趟，朕要聽他關於剿滅陝豫餘寇的後續部署。”
戴權領命快步出去了。
隆靖帝又讓宮人撤換茶點，對楊淵等人道：“幾位閣老就在殿中，細細琢磨一下明日朝會的章程。”
他說完便站起身，也不等眾人回應，轉身朝殿後走去。
隆靖帝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後面之後，殿中安靜了好一會兒。
楊淵站在御階下方，仍然保持著躬身送駕的姿態，首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才緩緩首起腰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殿中剩下的幾個人。
周德清、曾憲、趙慎行，以及幾個兵部的堂官。
他沒有急著說話，先走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才開口道：“都坐吧，站著做什麼。”
趙慎行率先在他旁邊坐下，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元輔，陛下今日這態度…… 怕是要動真格的了。您看……”
楊淵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陛下的性子我比你清楚。他今日說‘明日朝會再議’，就是給我們留了一夜的轉圜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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