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衚衕。
楊府。
夜色濃稠如墨。
楊府門前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將青石臺階上的積水，映成一片橘黃。
楊淵從宮裡回來之後，連飯都沒顧上吃，便一頭扎進了書房裡。
他前腳剛進門，後腳便有人跟著到了。
先是幾個關係近的門生故吏，接著是都察院的幾位副都御史和僉都御史，再後來連禮部和刑部的幾位侍郎也來了。
不到半個時辰，書房裡己經坐了小二十號人。
有的是來求救的，怕這把清洗的大火燒到自己頭上。
有的是來尋機會的，等著大清洗後空出來的那些缺。
還有的純是來元輔門下混個臉熟，等日後揀選人才時，才能被人想起這張臉。
要是這種時候都不跑動一下，那就證明你這個人沒有上進心，還怎麼望你身上加擔子呢。
楊淵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本空白的冊子，手裡攥著一支筆，始終沒有落下去。
他面上氣定神閒，可心裡頭卻在反覆盤算著，隆靖帝今日的表現。
俄而，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侯顯進，率先開口了。
他坐在楊淵右手邊，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低沉：“閣老，陛下這番到底要查到什麼程度？您得給我們個示下啊。”
他身後幾個官員也連連點頭，目光都落在楊淵臉上，等著他開口。
楊淵放下手中的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才道：“秦守魁險些兵臨城下，陛下如今正在氣頭上。這時候咱們不能跟陛下硬著來，得順著他的意思走。欽差的人選只要能握在咱們手裡，這把火就燒不到咱們頭上。”
侯顯進又問：“那您心中可有人選了？這個位置可萬萬不能落到旁人手裡。”
楊淵的目光在屋裡緩緩掃了一圈，像是在掂量每一個人。
他說：“的確需要仔細斟酌。”
一旁有人道：“刑部左侍郎左光大人方才毛遂自薦，閣老您看……”
楊淵看了左光一眼，搖了搖頭：“不行，你去年在河南查過一樁漕運案，跟方慎之有過節，太過顯眼了。你若去了陝豫，不等你查出什麼來，那兩省的大小官員就己經抱團跟你對著幹了。”
左光被他這麼一說，不敢反駁，只得點了點頭。
楊淵的目光繼續在屋裡掃著，最後落在角落裡一個一首沒說話的人身上：“張懷瑾，你來說說。”
張懷瑾微微一怔，隨即站起身來，拱手道：“下官聽憑閣老吩咐。”
他西十出頭，麵皮白淨，留著三綹長鬚，在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的位子上坐了快五年。
這人平素不顯山不露水，雖跟楊淵走的近些，但不是浙黨的核心，也不是晉黨的嫡系，在各派之間都走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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