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白兔蹲在她腳邊，正埋頭啃著一片白菜葉子，耳朵一抖一抖的。
紫鵑先瞧見了馮紫英，連忙輕輕拉了一下黛玉的衣袖，低聲道：“姑娘，馮大爺來了。”
黛玉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目光在馮紫英身上停留。
看到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帶著溫煦的笑意，心頭先是一喜，正要站起身來迎他，目光卻忽然掃到了他身後跟著的張友士，那剛浮上來的笑意便收斂了幾分，換成了一副端莊有禮的模樣。
她放下手中的菜葉，站起身來，先朝張友士福了一禮，聲音溫軟：“張先生來了，有勞您大過年的還跑一趟。”
又轉向馮紫英，微微低了低頭，“馮大哥。”
她平日見馮紫英時沒這般多禮的，今兒當著張友士的面，反倒拘謹了些。
張友士笑著擺擺手，語氣和藹：“林姑娘不必多禮。老夫年前往北方去了趟，收了些藥材，耽擱了些時日，讓你多受了些罪。”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廊下那兩隻正埋頭啃菜葉的兔子，不由捋須笑道，“養些小動物也好，能排遣鬱悶、解鬱舒心，對身子有益處。若是能再練練五禽戲，那便更好了。”
聽到“兔子“二字，黛玉那雙罥煙眉下的明眸微微閃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馮紫英那邊瞟了一下，隨即又收回來，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輕聲對張友士道：“先生哪裡的話，自去年在揚州受了先生的診治之後，其實己經好了許多了。只是這老毛病到了春天總要復發一陣子，倒也不打緊。”
她說著便輕咳了兩聲。
紫鵑己經手腳利落地將屋裡的炭火添旺了，請眾人進去坐下，又端上了熱茶。
張友士在椅子上坐定，讓黛玉伸出手腕來，三根手指搭在她的寸關尺上，閉著眼靜靜地診了片刻。
他睜開眼時面色鬆快了幾分：“比之前在揚州時好多了。不過到底是孃胎裡帶來的病根，要完全祛除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先開個方子，你仔細吃上一個月，之後我再來複診。平日裡的飲食也要注意些，生冷寒涼的東西一概不能碰，溫補為主。”
他說著便從藥箱中取出筆墨，鋪開一張紙，刷刷地寫了幾行方子。
馮紫英在一旁聽著，又補了一句：“張先生，林妹妹素來食慾不振，我想著光吃藥也不是長久之計，還得從吃食上慢慢養起來。你幫著開個食補的方子罷。”
張友士想了想，點頭道：“這是個好主意，藥補不如食補，若能好好吃飯，比吃多少藥都管用。”
他便又拿起筆來，斟酌著寫了幾道食補方子，按五日一輪換，取溫而不燥、補而不滯的食材調配而成。
他將寫好的方子遞給馮紫英：“先吃上三個月看看效果。若是胃口開了，面色紅潤了，那便是見效了。”
黛玉坐在一旁，看著馮紫英為她的病情忙前忙後的模樣，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揉了一下。
除了父母，還從沒有人讓她有過這樣的感受。
馮大哥不僅替她延醫問藥、替她操心吃食，還記著那些連她自己都懶得在意的細枝末節。
她垂下眼簾，將那份情緒掩藏起來。
弄完了這些，張友士收拾好藥箱站起身來，又對馮紫英道：“俗話說三藥不如一食，三食不如一練。紫英啊，你是練武的，五禽戲應當會罷？若是有空，不妨教教林姑娘，動一動身子骨，比坐著養病強得多。”
馮紫英想了想，點頭道：“世伯，會倒是會，但五禽戲的樁功有些不大雅觀，林妹妹一個姑娘家練起來怕是不便。不如我另教她一套溫和舒緩的，既能調理氣血，也不至於太難為情。”
張友士捋了捋鬍鬚，笑道：“還是你想得周到，那你看著辦罷。”
他說著便朝黛玉拱了拱手，“林姑娘好生將養，老夫過一個月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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