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嘴唇咬得發白，終究沒有開口。
薛蟠自然不知道這些內情。
他看著張柺子，明知道這老東西是在坐地起價、兩頭吃錢，可紫英兄弟有言在先。
他咬牙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朝長隨點了點頭：“拿一千兩給他。”
長隨將一沓銀票遞過去，薛蟠接過，啪地拍在張柺子手心裡，聲音又沉又硬：“這是一千兩定金，本大爺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來帶人。你可別跟我耍花招，否則你去打聽打聽薛蟠薛大爺在金陵城是什麼名號。”
張柺子雙手捧著那沓銀票，連連點頭哈腰：“薛公子放心，放心！三日之後，保管您順順當當把人帶走。”
薛蟠冷哼一聲，轉身便大步朝巷口走去。
兩個小廝連忙跟了上去，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走出菱角衚衕，一個小廝忍不住湊上來低聲道：“大爺，咱們是不是被訛了？就是去秦淮河買個沒開臉的瘦馬，也花不了這麼多銀子啊。”
薛蟠正心頭窩火，聞言回頭瞪了他一眼，皺著眉頭道：“你懂個屁！老子說了，這是受人所託，替人辦事的。再囉囉嗦嗦，就別跟著老子了！”
小廝被他一瞪，不敢再吭聲。
薛蟠轉過頭來，腳步卻沒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秦淮河的方向。
方才那小廝口中的“瘦馬”兩個字，撓得他心頭有些癢。
他摩挲了一下腰間的玉佩，對著車伕揚聲道：“先別回家，去畫舫。”
車伕應了一聲，揚鞭催馬，馬車便調了個頭，沿著秦淮河岸的街面駛去。
而菱角衚衕裡，張柺子拿著那一千兩銀票在手裡拍了拍，又湊到鼻尖聞了聞，腰桿都挺首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躲在門後怯生生的少女，嘿嘿一笑，“丫頭，你可是個金饃饃！今兒也別做飯了，一會兒去味雲樓定一桌席面回來，老子要好好喝兩口。”
少女聽了這話，心頭緊張，卻不敢違抗，只低著頭小聲應了一句，便接過張柺子遞來的碎銀子，小跑著出了門。
她知道張柺子把她賣了個好價錢，可那個姓薛的公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她想到要跟那樣的人走，便覺得渾身發冷。
可她不敢跑，也不知道往哪裡跑。
過了一日，張柺子在家中，門又被敲響了。
他懶洋洋地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靛藍棉袍的中年婦人，是替馮家來傳話的媒婆。
那媒婆笑盈盈地道：“張老哥，馮家那邊讓來問一聲，日子看好了，就定在二月初八，問您這邊有沒有什麼要準備的，到時候好來接人。”
張柺子一聽，臉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他搓了搓手，乾咳了兩聲，道：“那個……馮嫂子，對不住啊，那丫頭……前兒己經有人出了大價錢定下了，定金都收了，怕是沒法子跟馮家做這門親了。這是一百兩定金，您拿回去還給馮家，就說是我張柺子對不住他。”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幾張銀票，數了一百兩遞過去。
那媒婆聽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面色便沉了下來，也不接那銀票，只盯著張柺子道：“張老哥，你這話是怎麼說的？當初可是你自個兒找上門的，馮家那邊定金也下了，日子也看了，你如今說反悔就反悔？馮家雖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可也是正經人家，你這不是拿人家當猴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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