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剛過，股價便一路飆升，從一兩漲到了三兩，又漲到了五兩，到了上元節前後己經是八兩銀子一股，足足翻了八個倍。
大堂裡那塊“即時股價”的牌匾每日都會更換新的數字，每次換牌時都圍著一大群人伸著脖子看，有人喜笑顏開，有人捶胸頓足。
喜的是當初買得早，悔的是當初買得少。
更離譜的是，即便漲到了八兩一股，也沒有人肯拋售。
那些手裡攥著股份的股東們一個個精得很，西山煤礦的煤藕生意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個多大的盤子，光神京城一地的銷量就夠賺得盆滿缽滿了。
更何況開春之後運河一通，往南邊那些不產煤的府縣一鋪，那利潤翻上幾番都不止。
手裡捏著股票，就算不賣，留著年底分紅也不是個小數目，傻子才會在八兩的時候出手。
於是便出現了這樣一幅奇景，股票交易所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可真正掛售的卻沒有幾單。
手裡有錢的富商和勳貴們閒著沒事做，都要來交易所溜達一圈，生怕錯過有人臨時掛售的漏兒。
錢胖子坐在大堂後面的小屋裡，看著那些擠在門口伸著脖子往裡張望的面孔，樂得合不攏嘴，恨不得讓人在門口擺個茶攤，專門賺這些人的茶水錢。
這一日午後。
南安郡王從兵部辦完事出來，騎著一匹棗紅馬，身後跟著幾個隨從，沿著棋盤街往王府的方向走。
他這些日子雖然被勒令閉門思過，可到底還是世襲的郡王，兵部那邊有些積壓的文書需要他簽字畫押，隆靖帝也沒有把事情做絕，便準了他這幾日可以出門辦事。
他騎著馬經過兵部大街時，遠遠便看見那座二層小樓前擠滿了人，門口那塊“皇家煤業股票交易所”的招牌在午後的日光下亮晃晃的，格外扎眼。
他下意識地別過臉去，催著馬快走幾步，像是什麼東西燙了眼睛似的。
可他不看，不代表別人不看。
跟在他身後的一名參將正好是年前託了關係想買股份卻沒買上的，此刻看到那交易所門前的人流，不由嘖嘖感嘆了一句：“王爺，您真是好眼光。聽說您年前就買了這皇家煤業的股份，如今己經翻了快十倍了，真是羨煞旁人啊。”
南安郡王被他這麼一說，臉上的肌肉微微僵了一下，乾咳兩聲，打著哈哈道：“都是內子張羅的，本王也不太清楚。”
他嘴上說得輕描淡寫，可心裡頭卻在滴血。
他家的那些股份，早就被他逼著王妃去長公主府退掉了，一文不剩。
如今看著那股價蹭蹭地往上漲，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
兩萬多兩銀子投進去，這才大半個月就變成快二十萬兩了，他這個當家的居然親手把這筆錢推了出去。
一丁半點倒也罷了，他南安郡王還不至於為了幾百兩銀子心疼，可這翻的是十倍啊！
他又想到那姓馮的小兒，他那煤礦生意本就賺得盆滿缽滿，如今又弄出這麼個交易所來，把股價炒得跟放風箏似的。
他心口一陣陣發堵，連帶著馬也走得慢了幾分。
那參將見他沒有接話，又自顧自地感嘆道：“我家那口子，這些天正逼著我想法子弄幾百股呢。如今這神京城裡，沒有皇家煤業的股份，別人生意都不跟你談了。”
南安郡王聽了，心頭更是五味雜陳。
這話倒不是誇張，馮紫英藉著長公主的面子，將那些股份散到了大半的皇親貴胄和朝中重臣手裡，如今誰手裡要是沒幾張皇家煤業的股票，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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